第4章
挽發
謝含韞的頭發很長，隻用一根樹枝隨意地挽著，一低頭，頭發便垂下來，遮住視線，因此，需要時不時撥頭發。
宿子慕摸著放了很久的紫檀木梳，猶豫一瞬，說：“東蘭姑娘，我會挽發，我為你梳頭吧。”
謝含韞便在石頭上坐下，直接接受：“勞煩。”
她不怎麼會梳頭，不會繁複的發飾，也不怎麼佩戴首飾，連複雜一些的衣服都不怎麼穿。
沒死的時候，經常是回繡給她梳頭。或者直接用靈術。
宿子慕走到她身後，頭發搭在他手上時，他竟忍住顫栗，心裡滿滿當當起來，他梳頭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謝含韞隨意問：“你梳頭也是給心上人梳出來的？”
“嗯，我給心上人梳頭的。”
他故意截去半截。
以前有小師妹在，隻有小師妹能輕易同師尊親近。
不過現在隻有自己。
而現在不正在給心上人梳頭嗎？
謝含韞並不喜歡他說話，她總覺得他說話的語氣怪怪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裡麵，帶著陰暗的潮濕，仿佛在暗處窺視著什麼。
可他又給她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她的感覺告訴她，此人可信。
“那你的心上人呢？”
宿子慕語氣微澀：“她去世了。”
好在現在終於回來了。
隻有從未得到過的人才懂得她回來的意義。
聽見這個回答，謝含韞又能理解他的不正常。她曾見過不少為愛癡狂的人，說到底，為的是自己的私欲，非要強求，做出些無法理喻的事情。
謝含韞嗓音漫不經心的，道：“我和她像嗎？”
看她的眼神那麼怪，是把她當成心上人的替身了嗎？
宿子慕梳頭的動作頓了頓，決定給謝含韞挽一個單螺。
他說：“不像。”又補充了一句，“東蘭姑娘和我的心上人並不相似。”
隻能說一模一樣，不能說相似。
謝含韞挑著成色不好的桃花，沒再接話。
宿子慕也安安靜靜地挽發，從懷裡拿出一支碧色的玉簪插上用以固定，這支簪子尾部是兩片交疊細小的翎羽。
挽好後，宿子慕退到旁邊，用靈氣幻化出一麵水鏡，說：“東蘭姑娘，可還滿意？”
謝含韞看見兩側的頭發被他編成了小辮子繞在了發髻上，排列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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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厲害。”
她隻會挽最簡單的，或者一根發帶直接把頭發綁起來。或者靈術定製發型。
宿子慕聲音極為溫柔，卻帶著卑微：“能為東蘭姑娘挽發，是慕予的福氣。”
謝含韞撿花的手一頓：“倒也不必如此卑微。”
宿子慕語氣更溫柔了：“為東蘭姑娘做事，慕予不覺得卑微。自己願意的事情，又怎麼會覺得卑微呢？”
“……”
謝含韞很久很久沒有覺得聽一個人說話會感到不適。
他似乎不太正常。
他就是不正常。
嗬，和他心上人不像嗎？
莫不是一模一樣。
謝含韞選擇不接話，專心做眼前的事情。
她用桃花和李花分別釀了兩壇酒，埋在了桃樹下，也沒有做記號，她並不打算日後再來起酒，能不能喝到這個酒她也不在意。剩下的花她做成了花餅帶在路上，打算想起來了就吃一點，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
宿子慕也不說話，靜靜地跟在她身旁，隻是視線一直在她身上，鮮少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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