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心力交瘁的閻修
蘇容容語畢，轉過身準備離開廢棄實驗室。
閻修眼疾手快地攔住蘇容容的去路，他垂下視線，看向蘇容容胸前那條碎裂的銀十字架，平日裡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此刻褪得一乾二淨，眼神透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凶悍與鋒利。
“蘇醫生，你既然答應為她治療，就證明還有一線生機。”閻修嗓音低沉，帶著連日奔波未曾休息的沙啞，“開出你的條件。”
蘇容容停下腳步，抬頭迎向麵前年輕男人的視線。
她微微搖頭，語氣帶著濃濃的悲觀：“這不是一場生意談判，醫學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蘇容容抬起手，指著旁邊生命體征監測儀上不斷閃爍紅光的屏幕。
“她的情況非常糟糕，基因穩定指數已經跌破了百分之九，這意味著她體內的DNA雙螺旋結構正在分崩離析。人體的細胞每時每刻都在更新換代，而她的細胞已經完全喪失了自我複製和修複的能力。”
蘇容容換了一口氣，用最直白的語言繼續解釋病理。
“她的身體從底層的生命構成崩潰瓦解，輻射引發的基因崩潰過程是不可逆的。”
蘇容容伸手按揉了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幾天為了穩住沈願的生命體征，她翻閱了大量的醫學文獻，動用了自己能調配的所有權限去弄高階藥劑。重度潔癖讓她對這間充滿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廢棄實驗室感到生理性不適，但她一直硬扛著。
她討厭廢土。
十年前，她憑借卓越的天賦進入伊甸城科研院，發誓要攻克輻射對人類基因的損傷。
如今十年過去，她看多了那些在輻射病中痛苦死去的平民與士兵。現實把她的熱血一點點磨平，她漸漸變得毒舌刻薄，習慣用冰冷的語言擊碎病患家屬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尤其反感給人製造虛假的希望，又讓人體會落空的絕望。
“閻先生，放棄吧。”蘇容容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別再折騰她了。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清醒地承受折磨。聖痕教的狂熱信徒常年把她與輻射源關在一起，她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現在的她連一劑普通的抗生素都承受不住。”
閻修的手指在褲袋裡慢慢收緊，指腹摩擦著那把純銀蝴蝶刀的金屬外殼。
金屬邊緣的涼意順著皮膚傳導進血液裡，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焦躁。
“我欠沈殷一條命。”閻修一字一頓地給出回答，“沈殷把她妹妹托付給我，我就算把命搭進去，也要把這丫頭從鬼門關拉回來。蘇醫生，你隻管說方法，需要什麼材料，隻要你開口，我都能弄來。”
蘇容容看著他，看出了這個男人皮囊下深藏的執拗。
她低低地歎了一口氣。
“好，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蘇容容轉過身，重新走回操作台前。
她伸手拿起一支乾淨的玻璃試管，在修長的指尖靈活地轉動了兩圈。她思考時手裡總得拿點東西，這個小動作能幫她集中注意力。
“從理論上推演，有一種極端的手段可以阻斷她的基因崩潰。”蘇容容捏著試管，語速加快，“那是科研院幾十年前提出過的一個已被舍棄的設想——利用絕對純淨的活性物質，合成高純度的誘導修複藥劑。這種藥劑能在短時間內強行扭轉基因崩潰，重啟人體的自我修複機製。”
她說到這裡，話音停頓，聲線沉了下來。
“但是，製作這種誘導藥劑，必須有大量的無輻射純淨植物提取物。”
蘇容容把玻璃試管放回不鏽鋼架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閻先生，你我都知道，在如今的廢土上，這幾乎是癡人說夢。”蘇容容語氣充滿自嘲，“外麵是什麼環境你比我清楚。常年受到輻射影響和暗物質沉積，土壤裡的輻射滲透到了幾百米的地下水層。沒有任何生物能獨善其身。”
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你以為伊甸地下城的A區真的無憂無慮嗎？權貴們獨享的水培農場種出來的糧食和蔬菜照樣帶著微弱的輻射。即便地下城掌握著廢土上最強效的過濾技術，將輻射值壓到了人體能代謝的安全標準線以下。可是，想要做到真正的‘零輻射’，完全不含暗物質殘留，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做不到。連科學院的首席院士都培育不出來，外麵的世界更不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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