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苗族網友互換特產三年,我一直覺得這是最純粹的友誼。
直到那天,我收到一塊黑乎乎的糖。
沒多想,拆開就吃了。
甜的,帶點草藥味,還挺好吃。
第二天淩晨,有人瘋狂砸我出租屋的門。
開門一看,一個渾身是汗的苗族男人,眼睛通紅,聲音都在抖:
“那塊糖……你吃了沒有?”
我舉起手裡空空的糖紙,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臉白得像紙。
“完了……那是我妹煉的情蠱。”
我叫程野,今年二十六,在杭州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
單身,獨居,社恐,朋友不多。
唯一能聊得來的,是一個網名叫“阿朵”的苗族姑娘。
認識她純屬意外。
三年前我在一個美食論壇發了張桂花糕的圖,她在底下回了一句:“這個我們寨子也有,但我們的是用野桂花做的,比你這個香十倍。”
我不服,回她:“那你寄給我嘗嘗。”
她還真寄了。
一個巴掌大的竹編小簍子,裡麵躺著六塊用芭蕉葉包的桂花糕。
我拆開那一瞬間,整個出租屋都是山野的香味。
確實比我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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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輸,連夜做了一批杭州的定勝糕寄回去。
從那以後,我們就養成了互寄特產的習慣。
春天她寄酸湯魚的料包,我寄龍井新茶。
夏天她寄楊梅酒,我寄藕粉。
秋天她寄糍粑,我寄山核桃。
冬天她寄臘肉,我寄醬鴨。
三年,沒斷過。
我們聊天也從美食慢慢擴展到生活。
她比我小兩歲,在寨子裡跟著阿婆學草藥,偶爾去鎮上擺攤賣銀飾。
她的生活和我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每天對著電腦敲方案,她每天上山采藥、下河摸魚。
但就是這種巨大的差異,讓我們聊起來特別有意思。
她從不問我賺多少錢,我也從不問她為什麼不出來打工。
就這麼不遠不近地維持著,挺舒服的。
唯一讓我覺得有點奇怪的,是她從來不發自己的照片。
我發過幾次自拍給她,她都隻回一個表情包。
我問她長什麼樣,她就說“醜得很,怕嚇到你”。
我也沒再追問。
畢竟網友嘛,保持點神秘感也正常。
這次收到她的包裹,是在一個周五的傍晚。
加了一周的班,整個人昏昏沉沉。
快遞櫃裡取出一個熟悉的竹編小簍子,我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回到出租屋拆開,裡麵除了常規的酸筍和辣椒醬之外,還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黑乎乎的糖。
用油紙包著,大概雞蛋大小,表麵粗糙,聞起來有一股很濃的草藥味。
簍子裡沒有紙條,也沒有備注。
我打開微信想問她這是什麼,發現她最後一條朋友圈是三天前發的,寫著:“忙,過幾天再上線。”
消息發過去也沒回。
我沒太在意。
她在山裡信號不好是常事。
況且她以前也寄過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什麼野蜂蜜、鬆花粉、還有一種黑得發亮的藥茶。
這塊糖看起來也差不多。
我把糖放進嘴裡。
第一口,苦。
一種說不上來的苦,不像中藥那種苦,更像是……怎麼說呢,像是什麼活的東西在舌頭上掙紮了一下。
然後苦味很快消失,變成一種深沉的甜。
不是白糖那種齁甜,是一種往骨頭裡鑽的甜,甜到整個人都有點發軟。
我靠在沙發上,含著這塊糖,迷迷糊糊地想——這是什麼品種,也太好吃了。
含了大概十分鐘,整塊糖化完了。
我把油紙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洗了個澡就睡了。
那一夜,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我站在一片霧蒙蒙的山坡上,周圍全是我沒見過的花,每一朵都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汁液。
遠處有個穿苗族服飾的女人背對著我站著,她的銀飾在霧裡發出暗淡的光。
我想走近去看她的臉,但每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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