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輾轉反側
洛裡斯回到房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翻江倒海的混亂。
92%，薑夏，精神疏導，這些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
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一邊是理智在冷靜地分析著接受疏導、清除汙染的必要性，一邊是情感和本能發出最強烈的警報和抗拒。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模糊而痛苦的片段——冰冷粘膩的觸覺，黑暗中扭曲的低語，被窺探、被試圖操控的窒息感……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抗拒！
這就是他拒絕疏導的根源。他寧願依賴抑製劑，也絕不想讓自己再淪落到那般境地。
但在這撕裂的中心，又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微弱的動搖和好奇，如同冰層下悄然湧動的一縷暗流，讓他更加煩躁。
精神圖景裡，趴在冰原上休息的銀霜雪豹，也不如以往安靜，尾巴有些煩躁地甩來甩去，好似同步了主人的焦慮。
洛裡斯不得不承認，小姨夜晚的那番話精準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可以接受自己因為汙染無法逆轉而走向狂化和死亡，卻無法接受那一瞬間的失控是發生在戰場上。他承擔不起部下因他而死、全軍覆沒的代價……
他當然知道抑製劑不是萬能的。精神世界裡的雪暴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汙染的侵蝕正在緩慢蔓延，若沒有疏導，遲早有一天，他會走向狂化，然後死亡。
他也不是沒有對強大力量的渴望。他的初始等級就有A級，潛力值也非常高，他的未來絕對不會止步於S級。幸運的話，甚至可以在S+的程度上再進一步。但沒有匹配向導的疏導，在汙染的壓製下，升S+都已相當困難……
這一夜，洛裡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或許根本沒有睡著。
意識像是漂浮在一片混沌的冰海，時沉時浮，每一次下墜都伴隨著那個數字的碾壓。
92%。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試圖驅散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那個女人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在緩衝區那種地方能活下來的人。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和他有著近乎宿命般的匹配度。
“完美匹配……”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厭惡的苦澀。
他又想起艾琳娜今晚的話——
“總有一天，你的汙染將無法逆轉。那時候，你隻有狂化和死亡這一個終點。你想要那樣的結局嗎？真正的強大，是認清現實，善用一切可用的力量。一條道走到黑的偏執，並不值得歌頌。”
“潛力值滿分的S級向導，塔內從未出現過。她的能力會到達什麼樣的高度，以過往的經驗，我們根本無法想象。但你要清楚一點，頂級向導的完美匹配有多麼難得！”
“她是上天賜予你的一張王牌，一張能讓你真正發揮全部潛能、立於不敗之地的王牌！她是你活下去、保持理智的最大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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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西爾維斯坦的下一任家主，眼光不要如此短淺。一個親近西爾維斯坦、前途不可限量的向導，不也是鞏固家族利益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哪怕她去了中央塔後，注定會被各方覬覦，但你跟她命定的、高達92%的匹配度，是向導協會那群人都不得不承認的天作之合。如此一舉多得，你有什麼理由拒絕？”
“如此高的匹配度，意味著她的精神力與你契合度極高。她的疏導對你而言，風險最低，效果最好，甚至可能是一種……享受，而非折磨。嘗試一次，哪怕隻是最低程度的淺度疏導，你就知道區別。我不會騙你。”
洛裡斯盯著天花板，眼神複雜。
“如果……隻是淺度疏導呢？”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隨即被他狠狠掐滅。
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一旦打開那扇門，就再也關不上了。他不能冒險。
可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萬一不一樣呢？萬一因為匹配度高，感覺完全不同呢？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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