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星火流浪軍
六和二十，這兩個數字在薑夏腦中盤旋，像是找不到落點的飛鳥。
她想說點什麼，表達點什麼，但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她覺得自己應該哭，應該憤怒，應該表現出某種符合此刻情緒的外在反應。但她什麼也做不出來。
那些死去的哨兵，她甚至不認識大部分人。想得起麵孔，卻無法一一對應上名字。她不知道他們多大，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親人、愛人在等著他們回去。她隻記得他們的身影，在前進時沉默地行走在隊列中，在戰鬥時沉默地衝向異種。像火焰，燃燒，然後熄滅。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她在腦海裡把所有犧牲隊員的名字重新過了一遍。一個不落地記住了。
她的眼眶在發熱。不是眼淚，是某種從胸腔內部湧上來的更深層的東西，無法用語言命名。
她坐在那裡，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抑製不住地渾身顫抖。
在這片廢墟中，在這樣的時刻，她最好不要哭出來。哭出來會讓所有人更難受。那些活著的人，那些還準備帶她走完接下來的路的人，不需要看到她的崩潰。
所以她隻是坐在那裡，手心朝上，像是要接住什麼。
“我不殺伯仁，”她在心裡說，“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句話在腦海中響起來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個地球人。她來自一個沒有異種、沒有末世、沒有哨兵和向導的世界。在那裡，人的死去是需要理由的——疾病、意外、衰老。不應該是因為一個穿越者，一種特殊物質，一片被汙染的雨林。
而這些死去的人，每一個，都是因為她在雨林中。每一個，都是因為她在那個方向。那些異種衝著她來，所以他們擋在了她前麵。然後，她坐在這裡，他們卻躺在了那片泥土裡。
她握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留下四道帶血的印痕。疼痛是真實的，但真實的疼痛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至少，她還能感覺到疼。這證明她還活著。她還可以做點什麼，讓這些人的死，不是白費。
她的眼眶熱得發燙，但沒有流淚。她把它們咽回去了，像咽下一顆滾燙的石子。
然後她在心中對自己說：我要升級。
升上去看看，這些異種到底要乾什麼。想要她的命？正好，她也想要它們的命。
薑夏深深地吸氣，又深深地呼氣。如此數次，方覺胸中塊壘下去了那麼一丁點。
葉凜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輕抱了抱她。
就在這個縫隙裡，薑夏的目光越過葉凜的肩頭，落在了廢墟另一側。
那支救了他們的隊伍。
那些人從救下他們到現在，沒有主動靠近過，沒有跟任何人做過多餘的交流。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劃在了廢墟當中，楚河漢界。
傷疤女人一直在擦槍。她的槍是實彈步槍，從槍身磨損的程度來看，至少用了十年以上。擦完槍，她開始檢查彈藥，動作熟練得像是身體記憶的一部分。
她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那些人是什麼人？”
葉凜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他的聲音也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到：“星火流浪軍。”
“星火流浪軍？”薑夏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
“生存於緩衝區的特殊軍團。”葉凜解釋道，“不在任何塔的編製內，跟塔的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差，大致是一種長期的對抗態度。”
“他們從哪裡來？”
“哪裡來的都有。”葉凜說，“緩衝區的難民，你見過一些，在下層區附近，但隻是一小部分。那些進了塔的，還活著。更多沒進來的，在緩衝區裡飄蕩。基因缺陷者、黑戶、流民、不滿塔的製度主動離開的人、因精神體受損而被塔驅逐的哨兵和向導……隻要能活過緩衝區的高汙染和異種的夾擊，就是裡麵的一份子。”
薑夏沒有打斷他。她在消化。
她剛穿越時，被定下的“緩衝區遺孤”的身份，原來是來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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