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返回中央塔
清晨的南方塔，天光比往常更早地漫過了樹冠。
薑夏醒來時，霍霆已經不在床側了。被褥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體溫，枕邊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她拿起來看，是霍霆的字跡，筆鋒剛勁，力透紙背：“早餐在餐廳。八點，停機坪見。”
沒有多餘的話，一如既往。
薑夏將便簽折好，放在床頭櫃上。她起身洗漱，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東西裝好，她換上來時那套輕便的作戰服，將隨身物品一一收進背包。那枚暗紅色的小石頭、沈玄的墨色珠子、方雲皎的平安結，都在側袋裡，一個不落。她想了想，將那串深綠色的手環從手腕上褪下來，轉而係在背包內側的拉鏈上。這樣，不會那麼惹人注目。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走出房間時，走廊裡已經熱鬨起來了。傷員們被醫療人員推著或扶著，依次向停機坪移動。偵察隊的隊員們在清點裝備，閃電小隊的幾個年輕人正合力抬著一個沉重的物資箱，刀鋒小隊隊員的長刀掛在腰間，刀刃已經擦拭乾淨，刀鞘上還留著雨林裡蹭出的劃痕。
艾倫看到薑夏，遠遠地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和身邊的刀鋒隊員低聲交代著什麼。
薑夏穿過走廊，來到餐廳。霍驍已經在裡麵了，正往嘴裡塞著最後一塊麵包，看到薑夏進來，含糊地問了聲好。他的傷還沒完全長好，但整個人的精神頭比昨天更好了，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什麼異樣。
“姐姐，早。東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我哥說八點出發，現在還有大概半小時。”霍驍把一杯熱茶推到她麵前，“喝點，路上要飛四個小時呢。”
薑夏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葉凜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兩份文件，看到薑夏，在她旁邊坐下，將其中一份推給她：“這是確定好的隨行人員名單和物資清單，你看一下。”
薑夏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傷員優先上機，三支小隊按原編隊順序登機，中央塔救援隊負責外圍警戒和運輸機護航。名單上，犧牲隊員的名字被單獨列出，標注了“遺物”字樣。她看著那六個名字，指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看。
“沒問題。”她說。
八點整，薑夏站在停機坪上。運輸機的引擎已經啟動，低沉的轟鳴聲在晨風中擴散開來。南方塔的建築群在身後鋪展，赭紅色的塔體被晨光照出清晰的輪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蹲伏在雨林邊緣。
霍霆站在登機口旁邊。
他今天穿上了正式的軍裝，深綠色的製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金發向後梳攏，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五官，整個人看上去和往常一樣沉穩、克製、滴水不漏，但眼下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青黑。昨晚幾乎沒怎麼睡，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薑夏走向登機口。霍霆看著她走過來，在她走到他麵前時，他向前邁了一步。
然後，他伸出手臂，將她拉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不輕不重。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掌心貼在她後背正中的位置，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停機坪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葉凜站在薑夏不遠處，平靜地看著，神色沒有任何變化。霍驍正從機艙門口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經曆了從驚訝到了然，但最終隻是撓了撓後腦勺，縮回了機艙。艾德蒙特站在隊列後方，眼眸掃過那個擁抱，又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帶著艾倫往機艙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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