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是什麼？”
我接過他遞來的錦匣，低頭看了一眼。
謝珩望著我，神情和平日沒什麼不同，仍舊溫和穩妥。可我看得清楚， 他 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眸光也微微晃開，像水麵被風掠過。
“解契書。”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我的私產。”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謝珩朝我笑了笑，像是在安撫我。
“隻是先做準備。魔疫凶險，誰也不敢保證一定能平安回來。若我回不來，你就拿著這封解契書去仙盟銷契，不會有人敢難為你。”
“那些私產，也都一並給你。”
“以後你若想再嫁，便當作我替你備的添妝。若一時不想嫁，留在手裡傍身，也總歸有個依靠。”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家事。
“謝氏那邊，我都安排好了。就算我真的死在清河，也不會有人借此為難你。若以後遇到難處，你可以去找我母親。”
“還有我堂姐，她嫁的是王氏嫡長子，將來也是王家的當家主母。我也已經同她說過了。”
“有謝家和王家的主母照看你，往後你想去哪兒，想做什麼，都可以隨你的心意。”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手，覆住了我按在錦匣上的手背。
“鬆一鬆。”
我這才發現，自己攥得太緊，指尖早就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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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低頭看著我，唇邊還帶著一點淺笑。
“清漪，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分明還是那副溫雅從容的樣子，可說這句話時，眼底卻慢慢漫起一層薄霧。
“我能不能當你心裡……多少有我一點？”
“我於你而言，是不是不隻是你替自己挑的一條更穩妥的路？”
他竟什麼都看明白了。
明明看得這樣明白，卻還是替我把後路都鋪好了。
我鼻尖一酸，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眼前也跟著發澀。
“是。”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出口。
“謝珩，我心裡有你。”
他先是怔了下，隨後眼睛微微彎起。
那笑意很淡，卻燙得驚人。
“太好了。”
他說。
“我很歡喜。”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下一瞬，卻被他一把擁進懷裡。
他的懷抱是熱的，可抱著我的手臂卻在輕輕發抖。
他把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低低落下來，帶著一點啞。
“清漪，你不知道，我其實是個很貪的人。”
“也很小氣。”
“你既說了心裡有我，我便忍不住想求你，等我回來，再嫁給我。”
他抱得更緊了些，呼吸都亂了。
“若我死了，我也盼你別那麼快把我忘了。否則我做鬼也——”
他說到這裡，話音忽然停住。
手臂收得更緊，像是想把我整個人揉進骨血裡。可沉默良久後，他到底隻是壓著情緒，輕輕歎出一口氣。
“……就算我做了鬼，也隻願你長樂無憂，歲歲歡喜。”
謝珩離府後的第二天。
顧廷舟不管外頭怎麼攔，直接闖進了我的屋子。
我抬眼看他，神色冷淡。
他被我這麼一看，像是忽然失了幾分底氣，腳下也停了停。
“所以，謝珩去清河，是你安排的。”
他沒躲，也沒辯解，隻低聲應了。
“是我。”
我盯著他，繼續往下問：“那你籌謀這件事，應該還在魔疫傳開之前。顧廷舟，你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些事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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