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樣救
慕容瑾躺在錦被之中，額頭上敷著帕子。
他的眉頭緊鎖著，即使在昏睡中也沒有鬆開，像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事，嘴唇翕動著說著含混不清的夢話。
沈槐安換好了柳吟風借她的乾衣裳，走進暖閣，她已經恢複了體力，隻是手臂還有些酸軟。
"太醫說他多久能醒？"她問慕容瀾。
"說快則一兩個時辰，慢則明天。"慕容瀾坐在床邊，握著慕容瑾冰涼的手，眼圈還紅著。
她抬起頭看著沈槐安，目光複雜，"沈先生，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把他救回來的？那種......那種......"
慕容瀾畢竟還是個未開蒙的少女，她說不出口"嘴對嘴"三個字。
"那叫人工呼吸。"沈槐安平靜地說，"人溺水之後如果沒了呼吸，必須儘快把氣吹進肺裡，再加上按壓胸口，讓停了的心重新跳起來。拖久了，就算救回來也會變成傻子。"
慕容瀾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救人，可是今日在場的人太多了。
不出三天，你一個未婚女子對阿瑾嘴對嘴的事就會傳遍京城。"
"我無所謂。"沈槐安聳了聳肩，"別人愛怎麼傳怎麼傳，比起一條命，名聲算什麼。"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慕容瀾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一個女子，不顧自己的名聲去救一個對自己頗有敵意的男子，這份胸懷，不是誰都有的。
"阿瑾他......"慕容瀾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對你那般態度，你還這樣救他。"
沈槐安看了看床上那張蒼白消瘦的臉，沉默了一瞬，才道："他不過是個孩子，有點小脾氣而已。"
慕容瀾沒有再說話，隻是用力握了握沈槐安的手。
床上的慕容瑾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兩人同時看過去。慕容瑾的睫毛顫了顫，嘴唇翕動著，吐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慕容瀾和沈槐安兩人湊近了才勉強聽清。
"手......"
"什麼？"
"手......火......"
慕容瑾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像是還在水裡掙紮，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
"阿瑾！"慕容瀾按住他的肩膀，"沒事了，你在岸上，你沒事了。"
慕容瑾的目光渙散了一瞬，然後緩緩聚焦在慕容瀾臉上，他愣了愣，隨即整個人鬆弛下來，重重地倒回枕頭上。
"阿姐......"
"我在。"慕容瀾的聲音難得溫柔，"沒事了，沒人能傷你了。"
慕容瑾閉上眼，喘息了一會兒，忽然又睜開眼，看向站在床邊的沈槐安。
他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他隱約記得自己沉在水底，冰冷黑暗，然後有什麼人把他拽了上來。
有人在按壓他的胸口，有人在往他嘴裡吹氣，那種感覺陌生又羞恥，但那是帶著蘭香的溫熱的女人香氣。
"是你救我上來的？"
"池水挺涼的，"沈槐安笑了笑，"下次喝酒別往水邊走。"
慕容瑾定定地看著沈槐安，忽然說了一句："我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
"推我下水的那隻手。"慕容瑾的聲音很輕，"那隻手不大，不像做粗活的，拇指上有一道痕跡，像是暗紅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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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瀾霍然起身："你記得清楚？"
"清清楚楚。"慕容瑾閉上眼，"姐姐，有人要殺我，不是意外。"
"我知道。"慕容瀾的聲音冷了下來，她轉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麵的親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親衛點了點頭，迅速離開了。
沈槐安站在一旁，看著慕容瑾，少年的臉色依然蒼白，從前的驕矜、敏感悉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被描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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