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的蠟紙,讓夥計們連夜開印。
錢的事總算有了著落,真正讓她頭疼的是接下來這一場科舉。
她得去把開封城裡的私塾摸個底。
解試在明年春,太學入學試就在下月初九,留給沈槐安的時間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可她偏生走不開。
族學裡二十來個孩子要教,跟慕容寶珠的賭約還壓在那兒,慕容芷、慕容茂、慕容峻幾個,眼巴巴指望著她帶著衝縣試。
她這個先生半點兒都脫不得身,去外地的名書院是別想了。
嶽麓、白鹿洞、應天、嵩陽,那些天下聞名的書院,一個個都在外州,山高水遠,一來一回就要大半年。
沈槐安不是沒動過念頭,可她若是走了族學的孩子們怎麼辦?
好在開封城最不缺的就是教書的先生。
人人都道"國子監""太學"是讀書人的聖地,以為天下的舉子都擠破了頭往裡鑽。
可實際上,國子監太學的容量極為有限,即便到了極盛之時,太學生員也不過三千八百人。
三千八百人聽著不少,可撒到整個大周的讀書人裡頭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絕大多數普通舉子根本進不去太學,他們讀的是遍布開封城的私塾。
告別蘭紅韻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她從州橋夜市一路逛過去。
州橋夜市白日裡還沒開張,沿河兩邊的鋪子都下了板。
可巷子深處那些不起眼的小院門口,已經掛出了大大小小的木牌:
"某某先生,專授經義,束脩從優。"
"策論批改,一課一結,童叟無欺。"
"程文範本,押題秘笈,價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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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國寺周邊、報國寺僧舍旁,這樣的招牌更是挨挨擠擠一眼望不到頭。
沈槐安看得直想笑,這不就是北宋版的"考研機構"麼?
她前世帶學生時見過滿大街的"公考衝刺班""考研保過班",如今換了個朝代,骨子裡竟是一模一樣的買賣。
《東京夢華錄》裡寫得明白:每回科舉一放榜,那些落了第的舉子,一不回鄉,二不務農,就地在開封城裡"設帳授徒",明碼標價。
他們自己考不中,卻最清楚考官要什麼、閱卷喜歡什麼、哪個題目今年必考,於是便把這滿肚子的"應試經驗"分門別類地拿出來賣。
他們提供的服務大致有以下幾項:
策論批改:你寫一篇策論,他們給你逐字批點,指出哪裡立意偏了、哪裡對策空了、哪裡該添一個典故;
經義押題:他們翻遍曆年程文、揣摩主考官的胃口,猜今年會從哪一句聖人之言裡出題;
程文範式:他們手裡攥著曆年高中的範文,教你照貓畫虎,把文章寫得四平八穩,讓閱卷官挑不出毛病。
用行話說,這就是"潤筆""程文"那一套。
沈槐安越逛越覺得有意思,這些落第舉子自己一輩子沒考上,卻把"怎麼考"這件事琢磨得透透的,比那些隻會搖頭晃腦講經的老學究不知高明了多少。
當然,價碼也是天差地別。
名師私塾收費極高,有個曾在某科中過解元、後來殿試落第的先生,據說是開封私塾裡的頭一塊招牌,拜師要"歲收束脩錢百貫",一年一百貫夠一戶中等人家嚼用十年。
可即便這樣,想去的人還是排到了明年。
寒門子弟掏不起這個錢就隻能退而求其次,去找那些巷子深處的老秀才蒙學館。
束脩便宜一年幾貫錢,教得雖淺勝在能打個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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