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白衣仙
隨後，一片濃稠的白霧便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
那霧濃得不像話，濕漉漉的，他下意識地伸手往前探了探，五指伸出去，竟看不見指尖。
四周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像是被霧氣吞掉了大半。薑白玉僵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喊，心口咚咚咚地跳。
就在這時，濃霧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跑過。
緊接著，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從霧中慢慢走出來。那是一個小童，身量不過四五尺高，穿一身灰布短褂，模樣生得獐頭鼠目，尖嘴猴腮，一雙眼睛又小又圓，在霧裡泛著幽幽的光。
薑白玉被這張臉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位郎君可是來尋白衣仙？”小童開口了，聲音尖細得不像人聲，尾音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吱吱”聲。
薑白玉聽著那聲音，後脊梁一陣發麻，卻還是愣愣地點了點頭。
小童歪著腦袋打量他，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問：“郎君誠意可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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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白玉一懵。他來得匆忙，身上哪會帶什麼黃白之物？
可小童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他拿出點什麼來。
薑白玉低頭看了看自己，忽然想起手腕上還戴著一雙白玉環。
那是太女送他的，說是大內之物，上好的羊脂白玉，通體無瑕，溫潤剔透，他平日裡寶貝得不行，連沐浴時都舍不得摘。
此刻他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將那雙白玉環從腕上褪了下來，托在掌心亮給小童看。
小童湊近了，眯著眼細細端詳那白玉環。
燭火不知從哪照過來，將玉環映得通體透亮，裡頭沒有一絲雜色。小童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咧開一個笑，露出兩排尖細的牙齒。
“郎君隨我來。”
他轉過身，往濃霧深處走去。薑白玉將白玉環重新套回腕上，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小童走得極快，步子又碎又急，薑白玉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霧中什麼都看不清，他隻能死死盯著前麵那個灰色的背影，生怕一眨眼便跟丟了。
腳下的路似乎一直在變，有時像是踩在青石板上，有時又像是踏在潮濕的泥土裡，他甚至還感覺到有一段路從一座搖搖晃晃的木板橋上經過，橋下隱約有流水聲。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濃霧忽然變薄了，一座高大的宮觀輪廓從霧中慢慢顯現出來。
那宮觀通體用青灰色的磚石砌成，飛簷翹角，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森嚴。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匾上的字被霧氣遮得看不分明，隻隱隱約約辨出“白衣觀”三個字。
小童領著他穿過山門，繞過一尊黑黝黝的神像，徑直往宮觀深處走去。
薑白玉一路走一路偷眼打量，這宮觀裡竟沒有點一盞燈，所有光線都來自霧中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紅色微光，把整座宮觀映得像浸在血水裡。
穿過兩重院落，眼前豁然開朗。一處露天的石台上，立著一座高高的祭台。
祭台用漢白玉壘成，約莫有兩丈多高，四角各豎著一根石柱，柱上刻滿了薑白玉看不懂的符文。
祭台正中坐著一個白衣女坤道，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極清秀，眉目如畫，一頭烏發披散在肩頭，白衣勝雪，端坐在蒲團上，手裡握著一柄拂塵，身側是許久不見的巧蓮侍奉左右。
白衣仙坐在那裡，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襯得整個人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子，可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瞳孔黑得發亮，望過來的時候叫人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祭台下跪著一個富貴中年人，穿一身綢緞錦袍，腰間掛著玉佩和香囊，一看便是汴京城裡有些家底的人。
那中年人正從懷裡摸出什麼東西塞進袖中，薑白玉瞥了一眼，像是一隻小小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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