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網的巴掌
一周後。
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媽捧著那個印著“清華大學”四個燙金大字的信封，在客廳裡哭了十分鐘，然後光速拍照發了十八條朋友圈。我爸表麵上穩如泰山地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但我瞥見他偷偷把通知書的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
我坐在自己房間裡，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箱。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台筆記本，還有我媽死活塞進去的六條秋褲。我說媽這是秋天不是冰河世紀，她瞪我一眼說你懂什麼北京的秋天能把你凍成標本。
手機震了。
不是微信消息，是一條新聞推送。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篡改全國狀元誌願案嫌疑人已被正式批捕》
點進去。新聞不長，但每一句都是重磅。省檢察院發布通報，犯罪嫌疑人林某某因涉嫌破壞計算機信息係統罪，已被依法批準逮捕。涉案證據確鑿——登錄IP、設備指紋、操作日誌形成完整證據鏈，嫌疑人到案後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動機為“想迫使受害人複讀以便繼續同校”。
新聞末尾引述了一位不願具名的辦案人員的原話：“我們調取後台數據的時候，所有操作記錄都清清楚楚。從登錄到修改到提交，每一步都被係統記錄在案。她想賴都賴不掉。”
評論區已經炸了幾萬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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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某某？就是那個青梅竹馬吧？”
“想把人拴在身邊就改人誌願，這什麼陰間愛情？”
“周誌賢七百三十一，她五百二十多，差了兩百多分還想安排人家的人生？哪來的臉？”
“這才是真正的耽誤別人一輩子，建議從重。”
“不懂就問，破壞計算機信息係統罪一般判幾年？”
“法學生來答題：三年以下，情節特別嚴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篡改高考狀元誌願，社會影響巨大，必是‘情節特別嚴重’。”
我翻著評論區，麵無表情。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心軟唏噓。我隻是覺得，這件事就該是這樣。
我媽敲門進來，手機屏幕還亮著，表情有點複雜：“誌賢，你看到新聞了嗎？婉清那孩子……”
“媽，”我打斷她，語氣很平靜，“她是犯罪嫌疑人，不是‘那孩子’。”
我媽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我知道。就是……畢竟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她改我誌願的時候，沒想過你看著她長大。”我把最後一件T恤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斷人前程的事，誰做誰付出代價。天經地義。”
我媽沒再說什麼，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去了。
然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林婉清的母親。
我看著那個號碼。這號碼在我手機通訊錄裡存了十二年，標簽是“林阿姨”。小時候我爸媽加班，我在林婉清家吃過無數次晚飯。林阿姨做的紅燒排骨特別好吃，每次都會給我多夾兩塊。
我接了。
“誌賢——”林阿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阿姨求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出具一份諒解書？婉清她知道錯了，她是真的知道錯了……阿姨給你跪下了行嗎？你看著阿姨這張老臉，看在阿姨給你做了那麼多年飯的份上……”
她哭了。
一個長輩的哭聲，比同齡人的哭聲要沉重得多。我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林阿姨，”我說，聲音很平，“您給我做過很多頓飯，我記得。每一頓我都記得。”
她的哭聲裡冒出一絲希望。
“但您女兒做的不是往我飯碗裡撒了把鹽。她是想把我的飯碗整個端走。這不是小事化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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