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你現在住的地方我也不清楚在哪，近點方便。”
方曼說著，忽然壓低聲音，
但那個“壓”完全是表演性質的，旁邊的人都能聽見，
“知意我跟你說句真心話，你這樣下去不行，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擺攤，多辛苦啊。
要不我幫你介紹個工作？我們公司前台正好缺人，
一個月五千多，比你擺攤穩定。”
五千多。
前台。
我拳頭攥緊了。
沈知意攥著夾子的手也在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但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隻是淡淡地說：
“不用了，我喜歡擺攤。”
“你這麼犟乾嘛呢，我也是為你好——”
“方姐，”我插了一句嘴，“你公司叫啥名？”
方曼一愣：“啊？我公司？我不是開公司的，
我是在盛恒集團做行政主管——”
“盛恒集團？”我掏出手機，
“林總是吧？我認識他們董事長，
要不要我幫你打個招呼，給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崗位？
行政主管太累了，你皮膚都熬差了。”
方曼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盛恒集團的董事長確實跟我有點交情，
上個月還在一個飯局上喝過酒。
這種話要是別人說出來可能是吹牛，
但方曼跟我也算認識，多少知道我以前的圈子，
她不確定我是真的假的，但也不敢賭。
“不、不用了，”方曼乾笑，“我自己乾得挺好的。”
“那就好。”我把手機收起來，衝她笑了笑，
“方姐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好歹也是老朋友。”
這話明麵上是客氣，潛台詞是“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可憐沈知意”。
方曼的臉色跟調色盤似的，青一陣白一陣，
一把扯過西裝男的手：“老周我們走吧，別耽誤人家做生意。”
西裝男倒是沒走，看著我問了一句：“兄弟在哪高就？”
“小公司。”我說。
“什麼名字？”
“妄川資本。”
西裝男的臉色變了。
乾建材的可能不認識什麼互聯網公司老板，
但妄川資本這個名字在圈子裡誰沒聽過？
這幾年的明星投資機構，投的項目一個比一個火。
我這個人不愛拋頭露麵，
但名字這三個字在工商注冊信息上明晃晃掛著。
“顧……妄川？”西裝男聲音都有點抖了，
“妄川資本的顧總？”
“虛名。”我擺手，笑得人畜無害，
“一年也就管理幾十個億，比不上嫂子一年幾千萬的流水踏實。”
方曼臉上的血色全褪了。
沈知意終於繃不住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但馬上又壓下去了，低下頭去整理調料瓶，肩膀在微微發抖。
西裝男拉著方曼走了，走的時候還在低聲罵她：
“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得罪他乾嘛？
我那個項目還等著他們資本領投呢！”
方曼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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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知道他現在這麼厲害了……以前他不就是個富二代……”
“人家現在自己搞的投資公司！”
聲音越來越遠。
我轉過身，看見沈知意站在攤位後麵，
兩隻手撐著台麵，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以為她在哭，趕緊走過去：“知意——”
她抬起頭，在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剛才那個‘一年也就管理幾十個億’，”她學我的語氣，笑得直不起腰，
“‘比不上嫂子一年幾千萬的流水踏實’，顧妄川你要不要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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