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返程徐州府
“姨娘，若我記得不錯，離此最近的可通航大船的水運碼頭應是在徐州府境內吧？”
蕭姨娘一怔，旋即點頭：
“是呢，徐州碼頭是南北漕運大埠，船多得很。容兒…你是想改走水路？”
她麵上隨即浮起難色，“可…可走水路，船資不菲，咱們身上這點銀錢，怕是…”
安陵容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辭，再抬眼時，目光裡便帶上了與年齡不符的透徹和冷靜：
“姨娘，有些話即便不說，你我心中也如明鏡一般。
若沒有這次選秀，以我的出身，以我父親的為人…我這輩子，也絕無可能成為任何一戶像樣人家的正室原配。”
這話如同一聲悶雷，敲在蕭姨娘心口，讓她瞬間啞然，臉色微微發白。
安比槐是何等樣人，她這個在後宅沉浮多年的姨娘再清楚不過了。
選秀消息傳來前，老爺就曾不止一次酒後失言，或是在某位上官來訪後，流露出想將日漸出落得標致的嫡長女當作“厚禮”，送與某位權勢人物為妾的念頭。
用意不言自明，他自己仕途無望，便想借女兒的姿色和身份，為自己攀附權貴鋪路搭橋！
至於將容兒許配給尋常人家做正頭夫妻？
除非對方家世有難以啟齒的缺陷並且對他仕途有可利用之處，否則他絕不會點頭。
而真正的高門大戶，優秀體麵的哪怕隻是平常些的公子衙內，又豈會看得上安比槐這等鑽營小吏做親家？
“我不是癡兒傻子。”安陵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帶著血淚的重量。
“爹什麼打算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如果不是正趕上這次選秀，我娘在他手裡，他想如何安排我的下半輩子，我都隻有低頭認命的份。”
提及那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巨大的苦澀與悲涼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猛地深吸了幾口氣，才強行壓下在胸腔裡橫衝直撞的負麵情緒。
“但是——！”
她話鋒陡然一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懦與憂鬱的明眸，此刻亮得驚人，燃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火焰。
“這次選秀讓我有了擺脫他的機會。”
安陵容的神色變得決絕，無論最終結局如何，通過選秀擺脫了安比槐的控製這一點，她是打心眼裡感激皇上的。
因為她太清楚了，若沒有選秀，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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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當作玩物送入某個腦滿腸肥或性情暴戾的上官後院，在某個方寸之地受儘主母磋磨、妾室傾軋，最終無聲無息地枯萎、凋零，甚至死得不明不白，滿身汙垢！
而進宮，哪怕她終身不得聖寵，老死於最低等的答應之位，隻要她頂著“宮嬪”的名分活著一天。
至少她在宮外的母親無形中提高了家庭地位，生命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保障，能有尊嚴的活著，而不是瞎著眼睛還要承受寵妾折辱，喘口氣都要小心翼翼。
“姨娘，我明白自己身姿、長相、性情都不是頂級，在大家千金堆裡想必並不如何出挑，但這次選秀，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機關算儘也要抓住的。”
“若實在是不成，待咱們到了京城，天子腳下，權貴雲集！我便削尖了腦袋，也要為自己尋一條活路！”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而悲涼的弧度。
“反正我這樣的出身，想做人正經妻子的路是絕了，左右都是做妾的，能給京官、權貴為妾，怎麼都比回到鬆陽，天高皇帝遠，在那不知名的小官後宅裡讓人想磋磨就磋磨，想打死就打死來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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