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帝王決斷
養心殿內的混亂在皇帝一腳踹開蘇培盛，大步流星衝向殿門時達到了頂點。
蘇培盛扶著老腰癱軟在地，幾次都爬不起來，眼看帝王盛怒之下已無人能阻，一時也驚得臉色煞白。
好在，皇帝疾行的腳步在殿門口驟然刹住。
隻見殿門外不遠處，正跪著一名身著藍翎侍衛服色的年輕人。
永壽宮封門後，以往守大門的小太監全部回到宮內，改由四個藍翎侍衛分做兩班，輪換著守門，方便宮內有需求的時候向外遞話以及幫助調配物資供應。
這侍衛便是今日輪值，得了娘娘的吩咐，便前來養心殿傳遞消息，原本奉命在此候旨，以備皇帝垂詢永壽宮事宜，沒想到自己帶來的消息讓皇帝如此震怒。
心中不免對永壽宮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了新的認知。
眼見門內眾人不敢阻攔，皇帝已衝到門前，他心中大駭，卻反應極快，立刻起身後退數步，拉開一段距離，以免自己身上有病氣對皇帝龍體不利，這才“噗通”一聲再次跪倒：
“奴才富察·傅清，今日輪值永壽宮門戶，叩見皇上！”
“富察·傅清……永壽宮……” 正是這幾個字讓暴怒中的皇帝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他站在高高的門檻內，胸口仍在劇烈起伏，灼人的目光已如利劍般釘在傅清身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講！”
傅清感受到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視線，不敢怠慢，再次叩首：
“回皇上，奴才來前，永壽宮掌事太監趙公公代貴妃娘娘傳話，叫奴才務必轉告皇上。”
他深吸一口氣，略停頓了片刻後，將安陵容的叮囑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短短幾句話，如同帶著魔力的冰水，瞬間澆熄了皇帝狂躁的怒火，讓他的身體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殿內死一般寂靜，隻餘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狂怒褪去，理智回籠，唯餘夾雜著心痛與無奈的清醒。
見皇帝周身那駭人的戾氣，因富察·傅清傳來的話語而驟然消散，雖仍麵色鐵青地僵立原地，但顯然已有所緩和。
蘇培盛心中巨石落地，連滾帶爬地起身，湊上前去，極儘委婉地勸慰道：
“萬歲爺您消消氣，千萬保重龍體啊！貴妃娘娘……娘娘她如今正懷著龍裔，又要強撐著精神照料出痘的六阿哥，已是心力交瘁。
您此刻若親臨，娘娘見了您，心中必然是萬分感動，可……可也更得提著十二萬分的心來回話，反倒讓娘娘無法安心陪伴六阿哥，還更添勞累啊！
皇上若是實在放心不下六阿哥，奴才們願一日跑上十趟百趟永壽宮！替皇上傳話問安，向趙靜遠仔細詢問阿哥病情，一有消息，立刻來報，絕不敢讓皇上懸心！”
蘇培盛這話說得又快又急，拽著皇帝的衣袖生怕皇帝又不管不顧的要去永壽宮。
滿宮的人都跪地哀求，夏刈自然也不敢乾看著，見皇帝有所緩和，也膝行了幾步挪到皇帝側前方，以頭觸地，聲音沉痛而懇切：
“皇上！蘇公公所言極是！龍體乃社稷根本，萬不可有絲毫閃失！
如今惡疾當前，幕後黑手也尚未揪出，朝堂上下、後宮內外皆仰賴皇上聖心獨斷！
若因一時關切而致龍體有恙，豈不正中奸人下懷，動搖國本？奴才懇請皇上，暫息雷霆之怒，保重聖躬，以江山社稷為重！”
皇帝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的勸諫，暴怒的心緒逐漸被強行壓下，但那份對永壽宮母子的揪心與對幕後黑手的恨意卻絲毫未減。
他的目光緩緩從殿外依舊跪得筆直，等候著旨意的富察·傅清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近前跪伏的夏刈身上。
就是這一眼，深沉、銳利，帶著審視與決斷，讓皇帝心中那份盤桓已久卻始終遊移不定的念頭，驟然堅定起來！
他不能再猶豫了，一次次的容忍，換來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惡毒的算計，這次竟然敢動用天花了！
若再不連根拔起，哪天自己這個皇帝礙了她的路，是不是也可以無知無覺的死去？
夏刈呈上的那些所謂證據，那些關於幕後黑手的猜測、那些權衡時機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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