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廢後
帝王雖為人間至尊，終究也是血肉之軀，難免有七情六欲，會被失落與挫敗的情緒所困。
方才從壽康宮帶回的那份寒意與挫敗，確實讓皇帝在暮色籠罩的養心殿內，感到了片刻的疲憊與心灰意冷。
然而，帝王也終究是帝王。
短暫的沉湎與低落，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
不過盞茶的功夫，皇帝低垂的眼簾重新掀開，眸中方才的疲憊與黯然已被更為冷酷決絕的光芒所取代。
他坐直了身體，背脊挺得筆直，方才那一絲屬於“兒子”的脆弱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天子”的絕對權威與清明決斷。
既然無法得到太後的支持，那麼，已然知曉他廢後意圖且持反對態度的太後，便不再是助力，而是他前行道路上必須逾越的障礙了。
優柔寡斷、寄望於他人，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既然道理講不通，親情靠不住，那麼，便隻剩下一條路——乾綱獨斷，以雷霆之勢，行非常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軀，仿佛將所有的負麵情緒都隨著這口氣壓入了心底最深處。
“蘇培盛！”
一直屏息守在殿門口的蘇培盛聞聲，立刻小跑著進來，垂首聽命：“奴才在！”
“研墨，鋪紙。”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清晰而冷靜，這才是蘇培盛所熟悉的皇帝。
他不敢怠慢，迅速準備好朱砂禦墨，鋪開明黃詔紙。
皇帝起身，走到禦案前，提起朱筆，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一行行措辭嚴謹、字字千鈞的文字流淌於詔紙之上。
皇後烏拉那拉氏，秉性乖戾，陰蓄險謀，殘害皇嗣，荼毒嬰孺，動搖國本，敗壞內治：勾結外臣，朋扇朝堂，紊亂綱紀；
德行有虧，難承天命。今廢其皇後之位，褫奪冊寶，貶為庶人。即日遷居冷宮，閉門思過。
寫罷，他拿起玉璽，在印泥上重重一按，隨即穩穩地蓋在詔書末尾。
“即刻下發。”皇帝將詔書遞給蘇培盛：
“通傳內閣，明發六科廊、宗人府，曉諭六宮。不得有誤！”
“嗻！”蘇培盛雙手接過詔書，感覺如同接過一團熾熱的火焰，燙手得很。
此刻內閣除了今日當值的大人已然無人，後宮也正是用膳的時辰，這道聖旨卻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傳達下去。
旨意前朝後宮明發，就是將事情徹底定了性。皇帝這是要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斷絕太後及重臣有任何說情的可能啊。
翌日早朝，果然如皇帝所料，乾清宮內的氣氛一派凝重。
昨日的旨意頒布的時間太遲，親眼見到的人不多，但消息還是以很快的速度在官員之中傳播開來。
今日一早，數名言官及禮部官員接連出列，言辭懇切地上奏：
“陛下，皇後乃一國之母，廢立事關國體，豈可輕率行事！“
“臣等懇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龍椅上，皇帝麵沉如水。待這些臣子言罷，他方才緩緩開口：
“朕意已決。烏拉那拉氏殘害皇嗣，罪證確鑿，此等惡行，天人共憤。廢後詔書昨日已明發天下，斷無更改之理。“
他目光掃過丹墀下噤若寒蟬的群臣，語氣轉冷：
“爾等若覺朕處置不當，不妨將烏拉那拉氏這些年的罪證一一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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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偌大的乾清宮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方才還慷慨陳詞的大臣們，此刻個個麵色青白，幾個原本還想上前再次勸諫的大臣悄悄縮回了腳步。
皇帝這話說得就重了，也是對殿內眾人一記極重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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