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皇帝崩逝
蘇培盛宣旨的聲音落下,殿內的寂靜被細微的衣料摩擦聲打破。
跪在前列的宗人府宗正和保和殿大學士,各自從懷中請出以明黃綬帶緊係的鎏金銅匣。
"哢噠"兩聲輕響,銅匣機括應聲開啟。
三卷分別以滿、蒙、漢三種文字書寫的詔書在案上徐徐展開,幾位滿漢重臣趨前細看。
"臣等核驗,三詔同文同印,確係陛下真跡。"
龍榻上的皇帝微微頷首,枯槁的麵容雖然泛著青白,目光卻仍清明如舊,掃過滿殿朱紫公卿。
嚴絲合縫的詔書核驗,皇父清醒,弘昉得位光明正大,任誰也無法指摘半分。
皇子們跪在地上無聲落淚,這些眼淚裡,究竟有幾分是為龍榻上那個氣息奄奄的父皇?又有幾分是為自己徹底斷絕的帝王夢?
或許連他們自己也分不清。
弘昉深深叩首,肩頭微微顫動著。
當他抬起臉時,年輕的麵龐已不見淚痕,隻餘下沉重的堅毅:
"兒臣弘昉,謹受天命。必當恪守皇阿瑪之訓,敬天法祖,勤政愛民。"
皇帝欣慰點頭,到底還是顫巍巍添上一句:
"朕一生勤政,唯望後繼者不忘'以實心行實政'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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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謹遵皇阿瑪教訓。”弘昉鄭重叩頭。
"好...去吧。"
從兒子身上收回的目光卻與安陵容含淚的眸子遙遙一碰,萬千未竟之言,儘在這刹那默契的交彙之中。
"朕之皇貴妃安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主理後宮十數載,寬和公正。
侍奉朕躬,儘心竭力,情意深重。
今特冊封為皇後,待日後與朕生同衾,死同穴。"
安陵容聞言吃驚的抬頭,她原以為皇貴妃已經是皇帝這一朝能走到的巔峰了,餘下的路隻能倚仗兒子登基後被尊為太後。
萬沒想到,皇帝在生命最後一程,竟將這副最沉重的鳳冠戴在了她頭上。
隨著皇帝說話,蘇培盛已經捧出早已備好的明黃詔書,蒼老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安氏誕育元良,克嫻內則,堪承宗廟。著冊立為皇後,母儀天下..."
安陵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間哽咽。
這道冊封,與其說是榮寵,不如說是皇帝用最後氣力為她築起的護身符。
安陵容的出身就是硬傷,即便再如何彌補,在清朝這個大環境來說由皇帝封後是不夠的。
若在平日,這道冊封必會遭到朝臣激烈諫阻。
但此刻龍榻上的人已是彌留之際,新帝又靜立一旁。
帝王最後的任性,也不過就是給自己心愛之人一個名分,誰又忍心苛責呢。
更何況,皇貴妃本就是新帝生母,嫡子名分更有利於國本。
"臣等謹遵聖諭!"
滿殿朱紫齊聲叩拜,將這道封後詔書徹底釘在了青史之上。
安陵容望著皇帝欣慰的眸光,自大臣入內後還能勉強端著的儀態頃刻瓦解,淚水滾滾而落。
她俯身緊緊攥住皇帝已顯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喉間哽咽得半個字也吐不出。
最重要的話已經交代完,皇帝自知時間不多,環視滿殿跪著悲泣的妃嬪皇子、神色各異的宗室朝臣,他疲倦地閉了閉眼。
"弘昉,"他聲音微弱卻清晰,"往後...要好生孝敬你皇額娘。"
弘昉紅著眼眶鄭重叩首:"兒臣謹記,必當竭儘孝道。"
皇帝微微頷首,用儘最後氣力揮了揮手,顯然更願意在最後的時光裡,同自己的愛人獨自待上片刻。
蘇培盛會意,立即躬身引領眾人退出寢殿。
朱紅宮門緩緩合攏,將紛雜的哭聲及腳步聲隔絕在外。
“莫哭了,”皇帝氣息已經很微弱了,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劃動。
“朕要走了...好在還有弘昉他們能好好照顧你。”
房內無人,安陵容也不再矜持,湊近了一步,將臉埋進他漸涼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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