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交代完了所有的證據鏈來源，包括合同的獲取途徑和引爆輿論的手法。
“口供錄完了嗎？”
我看著林逸。
他的筆錄本寫滿了好幾頁，手還在發抖。
陸錚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我。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林歲歲，你說的這些，如果全部屬實。”
“你完全可以報警，可以起訴他們遺棄罪，可以曝光他們詐捐。”
“你學的是法學，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怎麼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為什麼要選擇這種最極端的當眾翻臉、報警說他們不是親生父母的方式？”
我看著陸錚，反問了一句。
“陸隊，你覺得我按常規途徑，能撕開這張彌天大網嗎？”
陸錚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我替他回答了。
“他們是上過國家級尋親節目的‘苦情父母’。”
“他們在電視上哭了十九年，全國人民都心疼他們，所有的輿論都站在他們那邊。”
“我就算把證據全擺出來，最後的結果你猜會是什麼？”
我冷笑著模仿那些可能出現的評論。
“也許父母當年是迫於無奈呢？”
“那個年代條件不好，可以理解。”
“不管怎麼說，他們畢竟給了你生命，現在也想彌補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我看著陸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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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幾句話，然後呢？”
“警方調解，法院和解，我撤訴。”
“我還要繼續當那個該感恩戴德的女兒，還要被道德綁架去給那個廢物弟弟捐腎。”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徹骨的絕望。
“法律能製裁犯罪，但製裁不了人性的惡毒和輿論的偏見。”
“隻要我不把事情徹底鬨大，我永遠都是那個被全網逼著感恩的女兒。”
“但如果我撕破一切呢？”
我死死盯著陸錚。
“如果我在最受矚目的節點當眾拒絕他們，並報警汙蔑他們，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
“這個案子就會成為轟動全國的惡性案件。”
“你們警方會把案子翻來覆去地查，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放過。”
“當年人販子的口供會被重新調出來。”
“他們名下善款的流向會被審計部門一筆一筆地查清。”
“那份黑市醫院的知情同意書會被拿去做筆跡鑒定。”
“隻有鬨得滿城風雨，所有人都會知道。”
“那對苦尋女兒十九年的偉大父母，到底是個什麼惡心的東西。”
陸錚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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