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薑作家這是查戶口?
保護站沒有單獨的餐廳,隻有一間不大的簡陋磚房當飯廳兼廚房,牆麵上沾著經年的油煙印,一張褪色的木飯桌桌角被磨得光滑,那是站裡幾十雙手無數次用餐磨出的痕跡。
站裡平日多為簡單烹飪,沒有專職廚師,誰輪值誰做飯。有時,是長期駐守的誌願者負責燒菜做飯。
因可可西裡的地理條件受限,保護站日常飲食高度依賴耐存放,少損耗的食材。今天薑阮他們來,站裡儘己所能改善夥食,燉上了牛羊肉,比平時豐富了不少,但都是站裡有啥用就做啥。
薑阮一走進屋裡,飯桌前的聲音都靜了,所有眼神都往她身上落,更是自覺地把位置更空出來一些。
“薑作家你們快坐。”是次仁開口打破了那短暫的安靜。
站裡來人,還是個女人。
大家都有點兒靦腆。
薑阮和馬文挨著一起坐下。邊上還有個位置空著,那是給周勁留的位置。
“站裡都是粗茶淡飯,也不知道薑作家你能不能吃得習慣。”次仁幫薑阮擺好碗筷,接著看向一旁的馬文笑笑,“馬編輯你是青海人,沒問題吧?”
馬文笑說:“那肯定啊,你們不用管我,管小薑就行。”
三言兩語過後,飯桌氣氛變得活躍起來,薑阮也在這片活躍中,餘光看見左邊的空位落下一道黑色身影。
緊接著,她麵前遞來一杯茶。
她轉頭看過去,就撞進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裡,那一瞬,她怔了怔。
是他......
難怪她看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年前,他們在西寧見過,在民謠酒館昏昧的燈光下,就是這雙眼睛在看她,可現在這雙眼睛看她的眼神,卻仿佛是不記得了她。
周勁已經摘下了牛仔帽和麵罩,一張常年被高原風日磨出的臉,帶著糙感的古銅色皮膚,棱角分明,五官冷硬,一雙眉眼深邃又鋒利。
他別開眼,垂眸看著她麵前的茶,說:“酥油茶,對緩解高反有一定幫助。”
酥油茶是藏族人每日必不可少的一種高熱量飲品,藏族人喝它,並不是因為它好喝。而是因為在高原缺氧的環境中,它能夠快速補充能量和抵禦低溫。
薑阮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
“是啊,喝了身體能舒服點。”次仁端起一盤糌粑餅放到薑阮麵前,“糌粑餅,來青海一定得吃的。”
藏族人以糌粑為傳統主食,是一種由青稞炒熟後磨成粉製成的食物,營養豐富。
薑阮對這兩種食物都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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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青海她都有吃過。
酥油茶她喜歡,糌粑吃不慣。
道了謝後,她端起那杯酥油茶喝下去半杯,口腔裡頓時充斥一股鹹裡透香,甘中有甜的的味道。
薑阮這杯茶下去,放下杯子,拿起糌粑餅吃了一口,大家才開始動筷,剛才的活躍也消失了,都安安靜靜地吃著。
後來,薑阮才知道藏族人吃飯的時候不可以說話,儘管飯桌上有漢族人,但他們也守著藏族人的規矩。
那是薑阮吃過最安靜的一頓飯。
吃完飯,是輪值的人收拾碗筷的。
馬文和薑阮一道回宿舍,分別時,薑阮從兜裡掏出一顆巧克力,送給了馬文。
八點多,天色總算暗下去。
周勁吃完飯後去會議室處理了點兒事,忙完走到院子中,才想起來沒給薑阮燒蜂窩煤爐。
想起那張白白的臉,他頓住腳步,從褲兜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晃了晃煙盒,隨後取出一支煙咬在唇上。
洗完澡出來院子裡透氣的隊員米瑪,見院子中有火星明滅了兩下,走上前:“勁哥,你怎麼在院子裡抽煙?”
周勁長長呼出一口煙霧,看他:“你阿媽身體怎麼樣了?”
米瑪歎了一聲氣,說:“我阿媽放棄治療了,我阿爸上西寧把她接回治多了。”
米瑪的阿媽得了胰腺癌,晚期,治療起來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對於米瑪的家庭來說,負擔起來很困難。
周勁兜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遞給米瑪,沉吟片刻:“我這有一筆錢,你可以先用著。”
米瑪點上了煙,搖頭說:“勁哥,謝謝你。我尊重我阿媽的意願,少受點折磨也好。”
周勁沒再說什麼。
抽完那支煙,他拍了拍米瑪的肩膀,這才離開院子,去薑阮的宿舍。
身後的門被敲響,薑阮警惕的望過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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