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向前抬了抬下巴。
魏向前早有準備，從懷裡摸出一張草稿紙和一支鋼筆。
紙已經寫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我因偷竊嫂子財物，自願賠償損失，並自願將返城隨遷資格轉讓給兄嫂。
日期是昨天。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這場戲，早就排好了。
盧秀娥抓住我的手腕：
「按個手印，這事就過去了。媽還能害你？」
我把手抽回來：
「我不按。」
院子裡的議論聲一下子高起來。
魏向前把紙拍在桌上：
「你偷東西還敢硬氣？」
我看著那張紙，忽然笑了一下：
「哥，你要真覺得名額該是你的，為什麼不等明天名單公布？」
魏向前的臉僵住。
何蘭枝立刻捂住肚子：
「媽，我難受。她這是要把我和孩子往死裡逼。」
盧秀娥衝上來，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傷口被掌風帶到，血又滲出來。
「你嫂子要是有個好歹，我扒了你的皮。」
我沒哭。
我隻是把那張保證書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筆跡是魏向前的。
日期提前了一天。
這些，我都記下了。
3.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魏向前就把我拽去了曬穀場。
大隊要在這裡公布返城初審名單。
曬穀場邊的木牌前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等消息的知青和家屬。
何蘭枝裹著青色頭巾，懷裡抱著那個空雪花膏盒子，坐在長凳上掉眼淚。
盧秀娥站在她旁邊，逢人就歎氣。
「家門不幸啊。蘭枝懷著孩子，還被小姑子偷了東西。」
王二嬸立刻接話：
「這要是回了城還得了？城裡樓房都能讓她搬空。」
我站在人群邊緣，臉上的傷被冷風吹得發疼。
魏守成大步走過來，當著眾人的麵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魏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我耳朵嗡嗡響，嘴裡有血腥味。
盧秀娥從懷裡掏出那張保證書，另一隻手拿著紅印泥。
「蕎蕎，聽話。按了手印，家裡人還認你。你一個姑娘家，留村裡找個穩當人嫁了，不比去城裡受罪強？」
我攥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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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按。」
魏向前抓住我的手腕，往印泥上壓。
「蘭枝被你氣得一夜沒睡。孩子要是出事，你賠得起嗎？」
何蘭枝立刻彎下腰，哎喲一聲。
「媽，我肚子疼。」
圍觀的人圍得更緊。
「還犟什麼？孕婦都這樣了。」
「一家人讓一步就過去了，非鬨到大隊跟前。」
我手背被魏向前掐得青紫，卻始終沒鬆拳。
大隊會計陳立槐夾著公文包從辦公室出來。
「鬨什麼？」
人群安靜了一點。
盧秀娥立刻換了笑臉：
「陳會計，沒鬨。我閨女覺悟高，自願把名額讓給她哥，正簽字呢。」
陳會計走近，拿起那張保證書看了看，又看我被抓紅的手腕。
「自願書必須本人自願，不能強按。返城材料下午送公社，誰敢在名單上弄假，整戶都退回來。」
魏向前鬆了點力。
何蘭枝的臉白了一瞬。
她拉了拉袖口。
我看見一角紅色票據從她袖子裡露出來。
紅糖票。
這個年月，紅糖是精貴東西。
魏家連三毛錢雪花膏都能拿來鬨，她哪來的紅糖票？
陳會計把保證書還給盧秀娥，語氣硬了些。
「名單確認前，誰也別逼簽。真出了事，公社查下來，誰都兜不住。」
陳會計一走，魏向前的臉立刻沉了。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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