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我的名額都敢賣給何有貴，我憑什麼信你？」
何蘭枝縮在牆邊，立刻反駁：
「那是我答應的，不是他。」
魏向前瞪她：
「你閉嘴。」
我把存根收回布包。
盧秀娥突然伸手來搶。
我退後一步。
「這些要交給公社備案。你撕的不是紙，是證據。」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進屋，把外婆的信一封一封撿回來。
有的被踩臟了，有的邊角撕開了。
我用帕子擦乾淨，重新放進布包。
盧秀娥還在哭。
「蕎蕎，媽以後改。你帶媽走，媽以後隻疼你。」
我把布包扣好。
「如果隨遷表上隻能寫一個人，你選我，還是選魏向前？」
盧秀娥張了張嘴。
她沒有回答。
這就夠了。
11.
第二天一早，我提著布包去村口等牛車。
露水很重，褲腳很快濕了一圈。
還沒到路口，我就看見魏家人堵在那裡。
盧秀娥披頭散發坐在路中間。
「魏蕎，你今天敢走，就從我身上踏過去。全村都來看看，我生了個白眼狼。」
魏守成拎著扁擔，站在一旁。
「介紹信留下。沒有父母點頭，你一個姑娘家走到哪兒都沒根。」
魏向前走到我麵前，撲通跪下。
「蕎蕎，哥求你。就加我一個。爸媽和蘭枝我都不帶，就我一個人。你讓我進城，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何蘭枝聽見，立刻衝上來抓他。
「魏向前，你要丟下我？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魏向前甩開她：
「要不是你貪那兩斤紅糖，我能被公社記名？」
何蘭枝撲過去，兩人扭打在黃泥地上。
我繞開他們。
盧秀娥抱住我的腿。
「蕎蕎，媽跟你走。媽給你洗衣做飯，媽再也不偏心了。」
我低頭：
「你剛才沒回答我。」
她眼淚往下掉：
「媽也是沒辦法。你哥是男丁，魏家不能斷根。」
我彎腰，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那你去守你的根。」
陳會計趕著牛車從後麵過來。
牛鈴響得很慢。
他停在路邊：
「魏守成，公社交代了，妨礙返城人員報到，按擾亂秩序處理。你那扁擔要是敢落下來，我現在就喊民兵。」
魏守成握著扁擔，手背青筋鼓起。
最後，他還是沒敢動。
我爬上牛車。
盧秀娥在後麵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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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就別認我這個娘！」
我坐穩，把布包抱在懷裡。
沒有回頭。
原來不回頭，也就隻是耳邊少了一些哭喊。
路還是路。
車還是會往前走。
12.
班車站擠滿了人。
有人背著鋪蓋，有人抱著搪瓷盆，都是要返城的。
我排在隊伍裡，手上的傷換了乾淨紗布，臉上的口子結了痂。
車站門剛開，盧秀娥又追來了。
她喘得厲害，從兜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錢，塞到我手裡。
「蕎蕎，錢還你。八塊七，一分不少。你去跟王乾事說說，把你哥名字加回去。他受不了鄉下的苦，他會垮的。」
我接過錢，一張張數。
人群都在看。
數完後，我抽出三毛錢，放回盧秀娥手心。
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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