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聲音因痛心帶著顫抖。
“媽，那些錢都是我這個你最不疼愛的女兒，忍受了無數次的病痛一點點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啊！”
媽媽的頭垂的更低了。
“沒別的事我，我先回去了。”
不願跟她再做拉扯，我抬步就要離開。
“雲舒，等一下。”
媽媽快步追上來，遞給我一個紙袋。
“這裡麵是五萬塊錢，是還之前從你這兒借的豆豆的手術費。”
不等我開口，她直接將紙袋塞進我的包裡，拉緊拉鏈。
“別推辭，你一個女孩子在外地不容易，兜裡有錢才踏實。”
我看著她，她眼神裡有愧疚、擔憂，甚至有還有一絲心疼。
我眼皮突然像被狠狠燙了一下，趕緊別開臉。
過去二十多年，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表露關心。
之前，我在她眼裡乖巧皮實。
隻要他們開口，我有求必應。
卻又從來不會給他們添任何麻煩。
他們早習慣了從我身上索取，並把這種付出當成理所應當。
直到這次離開，他們才意識到。
我也會疼會累，也需要家人的關心。
隻是他們的醒悟來的太遲了。
我收下了那些錢，對媽媽客氣說了一聲。
“謝謝。”之後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現在的我早已學會了愛自己，那些遲來的廉價親情我早就不需要了。
那天我走之後，媽媽沒有馬上離開。
而是一個人在路邊坐了好久好久。
她想到了八歲那年。
那是一個暴雨天，她隻顧著擔心姐姐和弟弟會淋雨。
特意從鄰居家借了帶棚的三輪，去學校接兩人。
擔心雨太大會回不了家，接到人後又一刻不敢耽誤往回趕。
等到家時才反應過來，忘記等我了。
那天，我冒著暴雨走了三裡地才回到家，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媽媽很是著急，可想到不能報銷的高額醫藥費，又放棄了去醫院的念頭。
她想著小孩子發燒不過是件很平常的事兒，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省下那筆醫藥費，正好可以多買幾斤排骨給姐姐和弟弟補補身子。
直到一周過去了，我不但沒退燒，反而更嚴重了。
最後還是在醫院上班的鄰居看不下去拿來了家裡備的藥，還告訴她。
“你家孩子已經轉化成肺炎了，再耽誤幾天恐怕都熬不過去了！”
知道自己的行為差點害我沒了命，她當時又後怕又後悔。
並暗暗發誓，下次我再有不舒服，絕對立馬帶我去醫院。
可等到下次，她依舊選擇讓我忍一忍。
不是她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而是我乖順的態度讓她以為我可以扛得住。
姐姐和弟弟哪怕隻是蹭破點皮，都會哭著找媽媽帶他們去包紮。
而我哪怕胳膊骨折了，也隻會默默找個破布條綁住，咬牙不哭一聲。
可是她不知道，我不是能扛。
而是知道就算自己喊疼，也沒有人心疼。
現在她知道了，可惜已經晚了。
媽媽拿出手機，想要跟我說聲對不起。
可直到最後她也沒能鼓足勇氣撥出那個號碼。
她知道，這些年對我的虧欠，不是輕飄飄三個字就能磨滅的。
帶著遺憾和失落，媽媽回到了家中。
剛一進門，姐姐和弟弟就笑著湊了上來。
他們打開手機相冊裡一張純種雪納瑞的圖片。
“媽，你看這隻狗可愛不？是不是跟我們家豆豆很像？”
原來兩人害怕家裡隻有豆豆一個寵物會孤單，想要再養一條和它作伴。
看到售價要三萬，媽媽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不行，太貴了， 我手裡沒那麼多錢。”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狡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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