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跑。
可跑到食堂門口，所有人都傻眼了。
食堂的大鐵門，被一把大銅鎖死死把著。
裡麵黑燈瞎火，連個人影都沒有。
“老孫頭！老孫頭！”老張卯足了勁兒拍打鐵門。
食堂大師傅老孫頭，從旁邊的值班室裡探出半個腦袋，一臉苦相。
“張主任，別拍了，沒吃的。”
老張火了。
“胡說！昨天的雞蛋不還剩兩筐嗎？”
老孫頭歎了口氣。
“封條是沈副廠長下午親自來貼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她說……從今兒起，不準開小灶，不準加餐。”
“口糧都得按人頭、按飯點發。八點一過，就鎖門兒。”
女工小劉餓得不行，靠在門框上直乾嘔。
一個年輕女工帶著哭腔開了口。
“可是……可是以前趙大姐在的時候，不管多晚，哪怕熬點玉米糊糊，也不會讓大家餓著肚子乾活啊……”
老張咬牙切齒。
“娘的，我去家裡找趙姐！”
“你找她有啥用？”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沈建功披著一件軍大衣，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們身後。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這群餓得直打顫的工人。
“規定就是規定。”
“你們以為工廠是自己家開的嗎？想吃就吃？”
老張徹底急了，衝她吼道：
“沈廠長！小劉低血糖，不吃東西會暈過去的！”
“這人要是暈過去絞進機器裡，算誰的？！”
“那就讓她回家休息！”沈建功毫不退讓。
“但是！今天的定額任務要是完不成，全車間扣發本月獎金！”
“你……”老張氣得渾身發抖。
沈建功冷笑一聲，開始她的長篇大論。
“你們就是被趙團結慣壞了！”
“以前艱苦的時候，前輩們吃糠咽菜，照樣把任務完成得漂漂亮亮！”
“現在不過是少吃一頓夜宵，就在這哭天抹淚，還拿安全事故來威脅我？”
“這種脆弱的意誌，怎麼體現咱們工人的拚搏精神？”
她一番歪理說得震天響，好像自己多大義凜然。
二十多個女工站在寒風裡，個個捏緊了拳頭。
是餓的，也是氣的。
她們都是雙職工，男人也是三班倒，家裡孩子還等著明天的口糧。
誰敢不要獎金？
老張紅著眼眶吼道：
“去，誰家裡有紅糖，兌點糖水先湊合一頓！”
沒人動。
這個年代，哪家有餘糧？
沈建功看著他們屈服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得意。
她哼著小曲，轉身走了。
那一夜，三車間的女工們是咬著牙、流著眼淚把活乾完的。
第二天一早，廠裡就亂了套了。
“哎喲！”
一聲痛呼從醫務室的方向傳來。
紡紗工小李捂著右手衝了進去，額頭上滿是疼出來的冷汗，手指縫裡透出點點紅痕。
“陳大夫！快！快給我包一下，被梭子刮傷了！”
廠醫老陳一看那深深的口子，趕緊轉身去拉藥櫃。
“等著，我給你拿紗布和碘伏！”
手剛伸出去，藥櫃的門“啪”地一聲被按住了。
沈建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登記冊，眉頭緊鎖。
“等一下。陳大夫，你查過她的勞保額度嗎？”
老陳愣住了：“沈副廠長，這都受著傷呢，還查什麼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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