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話攤開來講：
「阿姨去世了。」
周岱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的消失。
「童嘉月，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點了外放。
周父的聲音傳進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
「周岱，你媽心臟病犯了，沒搶救過來。」
「醫護人員給你的手機打了十五個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你在忙什麼？」
周岱的身體晃了晃，被牆撐住。
寵物醫院一下子安靜下來，連小貓小狗都懂事的沒有出聲。
大家聽周父悲痛的說：
「你當時如果來了，還能見你媽最後一麵。」
周岱徹底癱坐在地。
梁優躲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
片刻後，周岱機械的爬起來，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要去醫院……」
他六神無主的轉了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聲音裡帶著哭腔：
「嘉月，我要去醫院，我要見我媽……」
我從他的口袋裡翻出車鑰匙，車開得飛快。
他坐在副駕，手都在抖。
離搶救室越近，他走的越慢。
等看到被白布蓋住的那個人時，他直接跪了下來。
眼淚止不住的淌。
周父弓著背坐在長椅上，從始至終都沒看他的兒子一眼。
壓抑的哭聲從周岱的喉間傳出。
裡麵滿是悔恨。
我也流了滿臉的淚。
我和周母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句：
【嘉月，我又學了一道新菜，是你愛吃的油燜筍，下次來嘗嘗？】
【好呀，謝謝阿姨。】
可是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人間的麵，見一麵少一麵。
「嘉月，」周父扭頭看我，「好孩子，你阿姨有句話留給你——」
「她說，對不起，是我們沒教好兒子。」
周岱僵了一瞬，失聲痛哭。
「媽，對不起，我錯了……」
「是我該死，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啊……」
他狂扇自己巴掌，直到臉頰紅腫都不肯停下。
周父沒有阻止，眼裡是透骨的冷。
我在這座城市多留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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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周母的葬禮時，我給她帶了束她最愛的鈴蘭。
看著遺像的時候，我還有點恍惚。
她每次與我見麵都是笑眯眯的。
逢人就說：
「這是嘉月，一個特別好的姑娘，救過我命的！」
現在她躺在那張照片後麵，不會再笑了。
周岱在一邊木呆呆的跪著。
看見我後扯了扯嘴角：
「嘉月，你來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不期然的看到了梁優。
她穿著黑色連衣裙，不時的用紙巾擦著眼角。
「阿岱，我來送阿姨最後一程。」
「滾。」
梁優咬了咬唇，在周岱身側坐下。
「阿姨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這也是早晚的事，你看開點……」
「對了，圓圓這幾天恢複的不錯，它很想你。」
「你一定要挺過去啊……」
「你有什麼臉提我媽？」
周岱的眼睛紅的能滴血，一字一句，似是從牙裡擠出：
「你明知她身體不好，你還罵她？還刺激她？！」
「還在這種時候提圓圓……」
他短促的笑了一下：
「梁優，我真後悔認識你，你能不能去死？」
梁優的臉紅了，聲音大了起來：
「你怪我？你有病吧？！」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當時不就是情緒激動了點？」
「而且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反駁了嗎？」
「要吵就滾出去吵！」
周父燒著紙，頭也不抬：
「別臟了我老婆的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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