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麵露著淺色芯材。
修複師傅隻看一眼，就說那是貼皮板，裡麵是速生鬆木，表麵甚至隻是印刷木紋。
喬曼青居然還覺得有理。
“木頭就是木頭，裝進房子以後，誰還劈開看裡麵？”
我擋在門前，一步也沒讓。
“奶奶留下的是百年老宅，不是影棚布景。”
工人也不肯繼續乾了。
沒有授權，又不是他們能接的古宅修複，出了事誰負責？
喬曼青氣得拍車。
“違約金我一分不會給！”
對方把工具裝回車上。
“那這車假木頭，我們就卸在您公司門口。”
那輛車最後怎麼來的，又怎麼開走了。
奶奶的院門前，一塊也沒留下。
09
開庭前，我將每一份材料重新核過一遍。
最上麵是產權證明，下麵是他們拿來的兩份文件。
一份租賃合同，沒有我。
一份授權書，冒用了我的名字。
那兩個字被人仿得很像，可我從沒有答應過。
我再往下翻，是兩次報警後的現場記錄，是一袋袋木屑的照片，也是那張被喬曼青當成廢紙簽掉的確認書。
律師和我逐項核對訴求，我沒有往清單裡添任何一件沒有損壞的東西。
我隻要他們賠自己毀掉的。
可後來的庭審，喬曼青還是那套說辭。
合同是場景公司提供的，機器是趙成開的，畫麵是導演要求的，她隻是公司負責人。
可原件一份份擺出來，事情沒有她說得那麼乾淨。
兩次被剪斷的鎖，偽造的授權，停機要求，現場錄像，還有她親筆簽下的責任確認書。
她不能一邊說所有人聽她的，一邊出事後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林珊珊也堅持自己隻是拍戲。
衣服是劇組遞的，家具是工作人員搬的。
可錄像裡，她要求剪嫁衣的聲音清清楚楚。
“別讓我站在這裡等你做心理準備。”
那時候催得越急，如今越沒有辯解的餘地。
她仍說：“我隻是拍戲，東西都是劇組遞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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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她。
“衣服是你讓人剪的。”
她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那些拍攝時不許別人打斷的話，此刻可以一遍遍回放。
導演也說火災方案是製片人同意的，自己隻負責畫麵。
可安全勸阻、設備移動和現場指令，都能互相印證。
趙成這次沒有替他攬。
“按鈕是我按的，指令也是你們下的。該我的責任我認，不該我的誰也別塞給我。”
我隔著桌子看著這群人。
他們曾把我攔在自家門外，不許我進鏡頭，不許我耽誤檔期。
如今輪到他們，一句一句解釋自己為什麼伸過手。
最後，喬曼青又說公司賬戶已經沒錢。
她說得比前麵任何一句都響，像那才是她真正想讓我害怕的事。
我沒有接話，隻翻到此前保全的財產線索。
是不是沒錢，能不能執行，都不由她一句話算。
最終，判決確定祖宅修複、財物損失及相關鑒定費用合計兩千三百八十萬元，並分別明確了涉事公司與相關責任人的賠償責任。
我拿到判決時，先看了一遍數字，又看了一遍責任部分。
他們從來不是賠了錢，就買下了我家的東西。
毀壞仍然是毀壞。
那件剪壞的嫁衣，也仍然是奶奶的。
判決生效進入執行後，喬曼青又說公司沒錢。
此前保全的財產，便逐步進入處置程序。
拍賣看樣那天，我見到了她。
她守著器材，見以前的燈光師來看，臉都氣紅了。
“你一個打燈的，也配買我的設備？”
對方沒有退。
“您欠我的工資還沒發，我隻能看看能不能低價買回來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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