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愉臉色煞白:“阿安,你聽我解釋……”下一秒,陸舒安沒看她,擰開手中的水瓶遞到顧愉,神色溫和。“不用解釋,讓你沒有安全感,是我的錯。”顧愉聞言,鬆了口氣,順勢撲進他懷裡。陸舒安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耐心而溫柔。他自始至終,沒看司浣錦一眼。司浣錦站在幾步之外,陽光明晃晃地落在身上,她卻覺得渾身有些發冷。她忽然待不下去了,轉身欲走。“浣錦姐,你等等!我們一起下山。”顧愉從陸舒安懷裡抬起頭,像是剛想起什麼,匆匆道,“但我去大殿請串手鏈,馬上回來。”她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生怕慢一秒就來不及了。回廊裡霎時安靜下來,隻剩風聲穿堂而過。司浣錦捏著那張冰冷的支票,指腹摩挲著紙張邊緣,正準備離開,一抬眼,卻見陸舒安並未離開,反而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沉沉地鎖著她。他像是壓抑了許久,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顧愉給你的,你倒是接得快。”他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酒後的沙啞,“也是。你向來理智,利弊算得清。”司浣錦指尖一顫,下意識想將支票收回包裡,這動作卻像是坐實了他的指控。“一無是處的我,和權貴之間,你選後者,送我入獄。”他盯著她,眼底猩紅,一字一頓,像是要將她釘在恥辱柱上。“現在的我,和這張五百萬支票之間,你照樣選後者。”這話太毒,司浣錦渾身發冷,背脊緊貼著涼意滲人的朱紅廊柱。她問:“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堪?”陸舒安沒說話。但他那雙帶著譏諷的眼眸,已經給出了答案。僵持片刻,他似乎覺得無趣,側身越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司浣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她忽然覺得,有些話,沒能說出口或許是件好事。次日,司浣錦請了保潔上門,清理公寓。出國那天,榕城陰雨綿綿。她在候機廳刷到了陸舒安與顧愉訂婚的消息。她將顧瑜給的支票,連同自己準備的份子錢,一起通過同城快遞寄去了訂婚宴的地址。隨後,她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安檢口。陸舒安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個利己的人。當有些東西隻會帶來傷心傷痛時,她會毫不猶豫地放手。半小時後,陸家私人莊園,玻璃花廳。穹頂垂落數千朵白玫瑰,宛若星河。到場的賓客皆是名流權貴。陸舒安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燕尾服,在花廳側廊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屏幕。“阿安,訂婚宴快開始了,爺爺還在等我們。”愉一身潔白高定禮服,柔聲喚他。陸舒安“嗯”了一聲,但沒動。一名傭人匆匆走過來,遞上一個文件袋。“少爺,剛才有同城快遞來了,說是一位姓司的小姐送來的。”陸舒安沉寂的黑眸微微一動,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細碎的光。他接過文件袋,拆開。裡麵有一張支票,和一個鼓起的大紅包,上麵寫著份子錢。看清東西的瞬間,陸舒安周身的氣息一點一點冷下。顧愉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笑容微僵:“阿安,怎麼了?”“沒事。”陸舒安隨手將文件袋丟給傭人,語氣冷硬,“走吧。”顧愉鬆了一口氣。可儀式進行到一半,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隻見江遠在那群紈絝子弟的簇擁下,搖搖晃晃地走上了小舞台。“諸位,諸位!”“今天陸少爺大喜,我江某人,也得送份大禮!”江遠敲了敲麥克風,刺耳的嘯叫聲讓所有人捂住耳朵。陸舒安眯起眼,冷冷盯著台上那個曾經被他捅傷的人。江遠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人立刻將一盞投影儀對準了大廳中央的巨幕。畫麵亮起,並不高清,甚至有些晃動,像是手機偷拍的視角。但足以看清。畫麵裡,司浣錦衣衫淩亂,發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正被人推搡著給一群男人斟酒。“江總,我敬你……求你高抬貴手,繞了阿安,撤訴吧……”她端著杯,聲音沙啞卑微。“哈哈哈,司浣錦,你當初不是很清高嗎?現在還不是像條狗一樣求我?”視頻裡傳出江遠囂張的畫外音。屏幕外的陸舒安,瞳孔驟然收縮。畫麵中,司浣錦仰頭灌下一整杯暗紅色的酒液,酒液順著下巴淌下來,洇濕了領口。她喝得太多,最後趴在冰涼的桌麵上,臉頰酡紅,眼淚混著酒液往下淌。她似乎對著虛空說話,嘴唇翕動著,含混不清地呢喃。“阿安……別殺人……我隻要你活著。”視頻到此為止。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江遠放下麥克風,走到陸舒安麵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獰笑。“陸舒安,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那個高貴的姐姐。”“當年你捅我的那幾刀,就是她在那種包廂裡,一杯一杯酒跪著還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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