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照片的邊緣起了毛邊,想來是被某人翻來覆去地日日端詳許多次。
他在我家的這段日子,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儼然是一副男主人的做派。
他身為一個遊魂,本就沒有人的欲求,可衣食住行無一不在遷就迎合我。
我對他的愧疚越來越深。
工作地離這並不遠,明天剛好是休息日……
我心裡暗暗思忖,已經想好了對策。
第二天,我急匆匆拉著蕭善出了門。
為了不讓他過分惹眼,我特意讓他換下那身板板正正的西裝,隨手扔給他一件寬鬆的短袖外套。
饒是如此,蕭善寬肩窄腰的男模身材也收獲了不少回頭率,及腰的長發放蕩不羈地甩在肩後,一副拽哥的作態。
相比之下,我的大短褲和拖鞋板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同樣地,我也收到了不少充滿豔羨的目光。
仿佛在說:這女的可真有錢。
我沉醉於這種美麗的誤會。大大方方頂著神秘富婆的身份,昂首挺胸,三趟街的路走得那叫一個虎虎生威。
「哎?齡姐,今天是你值班?」
同事小劉抬頭看見我驚訝道,隨後看見蕭善便露出了然的目光。
「姐,真行!」
他偷偷在背後給我豎大拇指。
不錯,跟帥哥出門就是有麵。
我心情大好,對著他隨便扯了個謊,便領著蕭善往一號坑裡走去。
因而,我並沒有注意到他越來越差的臉色。
「喏,這就是你的墳!」
我轉頭,迎麵便撞上蕭善泫然欲泣的臉。
「你……」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你不要我了嗎?」
?
這是什麼腦回路,我不是在幫他回家嗎?
我耐心解釋:「怎麼會,我挖了你的墳,害得你無法進入輪回之中,我一直很愧疚。」
蕭善緩緩道:「所以,你想送我入轉世輪回?」
我點了點頭:「對,我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做,但是我可以把你帶到墓前……」
「可我一旦轉世,你我二人就再無可能了。」他突然打斷我,聲音委屈。
我撓撓頭:「話是這樣說,但是我總不能耽誤你吧。」
忽地,鼻尖傳來細細的檀香,再反應過來我已經被他緊緊抱住。
「我心甘情願。」
他的眼神堅定,目光炯炯。
透著一股子「什麼耽誤不耽誤的,老子樂意被你耽誤」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我輕聲說道:「蕭善,對不起。」
頭上一痛,那人輕輕敲了下我的腦袋。
「都說了,我心甘情願,你就耽誤我一輩子吧。」
遠方傳來一陣清脆的口哨聲,小劉拎著手電朝我倆晃了晃。
「兩位小同誌,這有監控的!」
臉上一陣燥熱。
我低頭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這就走。」
蕭善試探地摟住我的肩,見我沒有其他反應,突然低聲笑了。
微風繾綣,他的頭發輕輕掃過我的手指。
我心中一動,閉眼認命。
壞了,這次真要砸他手裡了。
剛下過雨,院子的石階潮濕,空氣裡彌漫著好聞的泥土味。
一場秋雨一場寒,從盛夏到初秋,蕭善在塵世足足待了三十三天。
我半倚在門口的柱子上,隨手打開了一罐冰鎮可樂。
冷凝的水滴順著指尖流下。
一飲而儘後,我捏扁了罐身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自和蕭善正式在一起後,我總是感到失落和心慌。
用四個字形容就是「興儘悲來」。
我從不讚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及時行樂,可往後去看我倆的未來,總覺得前方大霧茫茫,什麼都見不到。
自古人鬼情未了的故事總是發生。
白麵書生愛上幽怨的女鬼、好色之徒被豔鬼勾了魂魄。
最後結局都是寥寥收場,難逃「人鬼殊途」四字。
所以,我和蕭善的未來呢?
一個貧窮的「盜墓賊」和哭包男鬼的故事,結局會仁慈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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