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我掀開簾子，看見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冷風中，遠處依稀可見高聳入雲的南天門。耳畔傳來笑鬨聲，我轉頭，看到傅亦川和雪信正拉拉扯扯。雪信搶了個荷包，見我下車，獻寶似的舉到我麵前。“公主你看！傅亦川可寶貝這個荷包了！每天帶在身邊，都起毛了也不願意換。”“我懷疑是不是他過世的娘親給他留的遺物！”“雪信！”傅亦川慌張地奪過荷包，塞入懷中。但我還是看見了荷包上熟悉的鳳凰圖案。這是我送傅亦川的定情信物。我淡淡瞥了一眼，平靜說：“舊了就扔了吧。”舊人都換了新人，舊荷包何苦還留著？傅亦川僵住，嘴唇顫動了幾下，生硬擠出幾個字。“公主，該出發了。”我點了點頭，進了仙車，放下簾子。再次啟程，天色逐漸明朗，天界的南天門儘在眼前。傅亦川和雪信各踩著一柄仙劍，並駕齊驅跟在仙車之後。雪信偏頭靠近傅亦川，壓低聲音問。“剛才你和公主看起來不太對勁，荷包是公主的吧？”“公主是不是你一直放在心上的那位心愛的人？是我拆散了你們，是不是？”雪信嗓音壓低時，聲線不再刻意壓製，露出男人的低沉音色。其實雪信是個男人。傅亦川娶男扮女裝的雪信，是因為他是被天帝誣陷的罪神之子。傅亦川為了救恩人之子的性命，唯一的辦法是娶他，才能幫他躲過天帝眼線的追查。情義難兩全。他不得已，辜負了喬溫寧。傅亦川收回盯著仙車的視線，黯然沉默。雪信恨鐵不成鋼：“傅亦川你有病是不是？公主和你兩情相悅，你不早點告訴我？害我還在她麵前假扮恩愛夫妻！”“我們不如現在就去告訴公主真相，不讓她繼續誤會你。”“公主為天界在魔淵吃苦三百年，你如今戰功赫赫，手握八十萬天兵，你若請旨賜婚，天帝一定會同意！”說著，雪信就要上前去，卻被傅亦川攔住了。傅亦川搖了搖頭，目光沉重地望著鳳車，嗓音低緩：“我已經沒有成為她丈夫的資格。”“把你的身份告訴她，隻會增加她的負擔。”“這輩子，我默默護著她就好。”……清晨的微光從簾子外灑進來，遠處依稀傳來仙樂。我知道，南天門快要到了。我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迷糊地靠在車壁上。這時，車外響起傅亦川清朗的嗓音。“公主，馬上就到南天門了，天界眾神都在迎接公主歸來。”“我這就去為公主準備煙火。”我費力挪到仙車邊緣，掀開簾子。傅亦川站在仙劍上，穿著銀色戰甲，束起發冠，俊朗又威武。這應該，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麵了。我多看了他幾眼，才輕聲說：“上神親自點燃的煙火，一定很美。”傅亦川心底莫名有股不安在發酵。但他很快壓下，恭敬地說：“臣先行一步，去南天門內給公主準備煙火。”說著，傅亦川就要禦劍離開。可不知道怎麼了，他那無往不利的本命神劍，忽然發出劇烈嗡鳴，繞著仙車不肯走。傅亦川皺眉，止住異常躁動的仙劍。“烈風，啟程了！”烈風是我曾經和傅亦川一起尋得的神劍，大概是劍靈意識到了什麼。我撐著力氣，輕聲喊了句。“烈風，聽話。”烈風立刻不動了。這一刻，我的眼眸忽然有些酸澀。我忍著淚意，衝他們揮手：“去吧。”傅亦川薄唇很輕地牽動了下，幽深的黑眸直直望進我的眼裡。“等我。”四目相接，我低低說：“再見。”話音落下，傅亦川便禦劍離開。我眨了眨澀然的雙眼，合上簾子，坐回車裡。我快撐到極限了。不久，雪信上了仙車，輕聲告訴我：“公主，快到南天門了……”像是一個警鐘。她話音落下，我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雪信徹底慌了：“公主出事了！”“快！加速進城！趕緊找醫仙！！”她顫抖地抱住我，一聲聲喊著我：“公主，你不要睡！我們馬上要到南天門了！”“你撐住，傅亦川馬上就來了！他還有好多話和你說！”她的淚落在我臉上，我蒼白一笑，輕聲說。“不用為我哭，我隻是要回家了。”仙車終於駛進南天門，我再次嘔血，徹底軟倒身體。係統開始播報——【宿主已經跨入天界南天門，宿主扮演的炮灰天界公主已經走完最後一個劇情。】【倒計時五秒後，係統將抽取宿主靈魂，返回現代！】【5，4，3……】嘭——第一朵煙火倏然騰空，在我渙散的視線中炸開。“煙火，真美啊……”我的手再也沒了力氣，倏然垂落。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似乎看到傅亦川瘋了似的朝我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