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帳扯落，紗幔兜頭蓋臉地罩下來。
「我憑什麼要放你自由。」
「你害得我與阿漪這麼慘，卻想一走了之，休想。」
「裴嫵，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他赤紅著眼，凶狠得像要把我拆骨入腹。
恨意翻湧，我拔下頭上的簪子刺向他的脖子，卻被他攥住手腕。
「想我死？好啊，那你也別獨活，反正上天入地，我都要與你一起。」
鈴鐺聲響，將我拉回現實。
我強忍著眼底的熱意，上了馬車。
定遠侯府是百年勳貴，府邸占了大半條街。
等我們到時，花廳裡已坐滿了人。
夫人小姐們珠翠環繞，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處說笑。
我給老夫人拜了壽，便尋了個末尾的座位坐下。
園內臘梅開得正好，冷香一陣陣浮進來。
我剛吃了兩口茶，忽覺眼前一暗。
抬頭正看見陸星河。
他今日穿了身極其張揚的寶藍色織金錦袍，腰束玉帶，發間別了根赤金簪。
整個人花枝招展，像隻開了屏的孔雀。
「阿嫵，你今日真好看。」
我臉一熱。
「你站遠些，那麼多人看著呢。」
「看便看。」他滿不在乎，變戲法似的指尖冒出一朵開得正好的桃花，俯身輕輕簪到我鬢邊，「我們是未婚夫妻，不怕的。」
我無奈眨了眨眼，示意他坐下。
對麵卻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碎響。
「宋郎，你沒事吧。」長姐低呼一聲。
我抬頭看去。
隻見宋青鶴手中的那隻青瓷酒杯碎成幾片。
殷紅的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滴。
四目相對，他率先移開視線，淡聲與長姐說道：「無妨。」
手心忽然被人握住。
我轉過頭。
陸星河委屈巴巴地湊過來。
「阿嫵，不許再看他，我要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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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掃過耳廓，又熱又癢。
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好。」
陸星河這才滿意地直起身，又剝了顆果子遞到我唇邊。
宋青鶴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每次見到裴嫵，心底總有種莫名的情緒。
可算上今日，他不過與裴嫵才見過三次麵。
之前得知裴嫵要嫁人，還要嫁給京城有名的紈絝時，他的心口就堵著一團火。
起初，他將這些情緒歸結為愛屋及烏。
裴嫵是自己心上人的妹妹。
所以他才會多看她兩眼，才會為她的婚事擔心。
可今日看到裴嫵和陸星河旁若無人地談笑親近。
看到陸星河為她簪花、剝蝦、倒茶，他隻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甚至生出一種荒唐的想法。
好像該為裴嫵做這一切的是自己。
他竟難以容忍裴嫵身邊有其他的男人。
碎瓷紮進掌心，他竟不覺得疼。
直到裴漪手忙腳亂地為他包紮，他才如夢初醒。
宋青鶴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明明自己喜歡的是裴漪，怎會對她的妹妹如此在意。
宴散，宋青鶴拒絕了裴漪放花燈的邀約，神色疲倦地回了府。
昨日的觀音像還未畫完。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可思緒早不知飛到了哪裡。
畫完最後一筆，他垂眼去看。
紙上的觀音，手握淨瓶，衣袂翩然。
可那張臉，竟和裴嫵生得一模一樣。
宋青鶴像被什麼抽去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他盯著那幅畫，枯坐到天明。
11
再有三天，便是長姐大婚的日子。
府裡紅綢已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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