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並不多。
但周圍人都說，他爸是個好人。
叛逆期的少年李濯試圖找到父子相處的正確模式，所以在他爸主動申請去西北鄉村扶貧時，他也主動提出要跟著。
媽媽沒攔著，她是當老師的，她堅信孩子得自己走出去探索世界。
遺憾的是，他爸忙著扶貧，根本顧不上管他，把他往縣城的寄宿製中學一扔，就讓他自生自滅。
父子聊天？少得可憐。
課外實踐？根本沒有。
而且，縣城的教學進度太慢了，老師的教育水平和他原本的學校也沒法比。
學生的水平參差不齊，大多不如他。
隻有一個例外，年級第一的女生夏枝枝。
他聽父親提起過這個女孩，家裡情況很複雜。
哥哥跳河自殺，爸爸過勞猝死，爺爺奶奶瘋了，姥姥姥爺辛苦種地。
她媽媽身體不算好，卻一個人辛苦撐起一個家。
年紀不到 40，已經半頭白發。
她家是村裡的重點幫扶對象。
能在一群做題家裡脫穎而出，足見夏枝枝的優秀和努力。
所以當班主任找到他，厚著臉皮請求他去幫夏枝枝補習英語和作文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原因很簡單，他想幫他爸。
該怎麼形容第一次見到夏枝枝的情景呢？
六月的大雨天，刮著大風，因為怕進水，教室的窗戶都關上了。
同學被家長接走大半，隻剩下幾個住校生還留在教室裡上自習。
暴雨影響了電路，學校勒令斷電，所以教室裡沒有開燈。
其他同學都在小聲聊天，隻有夏枝枝打著個小手電，埋頭做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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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的光通過習題冊反射在她的臉上，穿著校服的少女一臉沉靜，仿佛根本聽不到外界的狂風暴雨。
李濯盯著她的臉，心想：她好瘦小啊，也好安靜。
他想活躍氣氛，開個玩笑，就說：「夏枝枝你好，我叫李濯。從今天起，你的前途，由我負責。」
夏枝枝聽不懂城市少年的玩笑，隻是眨了眨她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非常務實地問：「你的英語聽力比我高了 9 分，作文比我高了 10 分，你是來給我講題的嗎？」
李濯當時就想，這個小姑娘真沒趣。
可他還是老老實實去給夏枝枝講題了。
她虛心地聽，刻苦地學，然後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練習、進步。
李濯很快意識到，縣城中學的師資力量跟不上她的進步。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的電子書、平板電腦，還讓媽媽給他寄了很多很多的課外書。
他知道夏枝枝會是這裡飛出去的金鳳凰，他騎士病發作，想幫幫忙。
那兩年暑假，他跟著爸爸駐村生活。
他爸忙著走訪村民，調研莊稼改良技術，研究修路和直播，邀請農業專家和非遺手工大師來講課。
他則跟著夏枝枝一起乾農活，一起照顧老人，一起抽空學習上網課。
夏枝枝總是安靜地做事、刷題，拗不過媽媽的安排時，就帶著他去村裡、去山上閒逛。
她帶他去看老驢拉磨，看莊稼地裡的螞蚱，看山上稀稀拉拉的植被，還有廣闊的山區夜色。
在某些安靜的時刻，她會望著月亮，眼睛亮亮的，問他：「李濯，如果能去城裡生活，我媽是不是就不用從打水、種地、燒玉米棒子取暖了？」
李濯點頭：「住樓房的話，有自來水，有暖氣，有天然氣。」
她有點苦惱：「可是城裡的房子很貴。」
17 歲的少年李濯還不懂得怎麼安慰人，隻會傻傻地說：「等你考上大學，賺了大錢，就買得起了。」
其實考上大學不一定能賺大錢，他隻是想給夏枝枝一點寄托。
夏枝枝果然有了動力，更加努力地學習。
李濯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總是想鬨出點小動靜，吸引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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