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天子影衛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內城,副統領容善親自帶著人,跟裴良棟去了朱雀街。
他們來得突然,誰也來不及應對,容善不偏不倚,從聚集的世家子弟和寒門學生裡,分別挑了幾個領頭的帶走問話,看看他們都是在喧鬨什麼,剩下的則原地叫散。
影衛隻聽帝令,秉承的是聖上旨意,自然能讓所有人信服。就算有家族撐腰的公子哥們,也沒膽子敢在容善麵前放肆,隻好各回各家報信。可是被帶走的就沒那麼幸運了,一個個心懷忐忑,連帶著背後的家族心裡也敲小鼓。
一連兩天,人沒被放回來,影衛那裡亦未傳出什麼信兒,幾家正心焦著,帝都的風向卻在朝夕間又轉了一回。
世家大族枝葉繁茂,有棟梁就有朽木,哪棵參天樹上沒幾個蟲子洞?那些私德有虧、傷風敗俗的事各家都有一套處理掩埋的法子,但若有朝一日露於人前,那就真是一出“好戲”了。
總之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矛頭直指其中三個世家,諸如偷狗戲雞養外室,烏七八糟的事一籮筐,甚至還有今年應考的旁係子弟逼奸母婢的,雖然單拎出來都不是什麼要命的大過,可是耐不住人言可畏啊。
越是壞事,越能一傳千裡,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販夫走卒,帝都人人都聽說了。世家大族沒有不重名聲的,這些家醜揚出去真是把臉皮撂在地上踩,有從前瀲灩薑氏因私德不修降爵的前車之鑒在,別說摻和行卷了,涉事的幾個世家立刻閉門自省,家主上書自罪。
但這還沒完。
很快地,民間就發出了質疑的聲音,之前停行卷利弊與否隻是在讀書人之間議論,普通的百姓不懂這些,大多隻能看個熱鬨。但如今卻不一樣了,為人父母誰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這樣的家風能教出來什麼樣的好後生?怪不得那些公子哥都不敢直接考呢!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搞不好和他們站成一線的其他世家貴胄也是一樣的敗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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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民間讚成停行卷的呼聲高漲。
世家黨們眼看輿論風向不利,火急火燎地聚到一起商量對策,這些流言來得太巧太突然,要說沒人在背後引導是不可能的。眼見三月十五的大朝會又要到了,顏相那邊定然已經擬好了停卷章程,再不動手扼製,不出三月二十,恐怕旨意就要下來了。
慶國公府花廳裡,幾位公卿家主麵沉如水地說完,齊齊看向了首座的慶國公顏愈,他是顏懋的長兄,又是世家黨的領頭人之一,一幫人都等著他定主意。
顏愈背靠在圈椅裡,一貫和煦的臉上此刻陰沉一片,他緩緩環視周遭,冷笑一聲道:“諸公莫急,我早已傳信去了澹川本家,顏懋跳不了幾天了。”
“停行卷是他領的頭,這麼些年顏懋順風順水慣了,都忘了自己姓什麼了。”顏愈動了動手指,輕描淡寫地說,“打蛇打七寸,先抓住軟肋捏手裡,人自然就老實多了。”
底下人心裡一動,立刻問:“顏懋的軟肋?”
慶國公牽動唇角,緩緩吐出三個字:“顏雲非。”
這話一出,周遭先是靜了一瞬,繼而異議四起:“國公,顏雲非雖說是顏懋的兒子,可眾所周知……”
父子倆關係惡劣,顏懋對顏雲非的厭惡,多年以來有目共睹,不然也不會連名字都取個“非”字。
但——
“你也說了,那是他兒子。”慶國公淡聲打斷,麵無表情地道,“顏懋是個叛族背家的反骨,我國公府心甘情願替他養兒子那麼多年,可不是為著發善心。顏雲非既然姓顏,名字寫在澹川的家譜上,那麼現在到了家族需要他的時候,他當然要給出回報。”
他語氣森然,聽得下麵坐著的人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慶國公站起身,“隻要是人,都有放不下的人和事。諸位就且等著看看,捏住顏雲非在手裡,他顏懋服不服貼。”
……
每月逢五,雲非休沐。
這日正是三月十五,宣政殿有例朝。武英殿內,雲非早上起來,才用過朝食,同僚就過來喊他,說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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