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站在走廊裡,白衣上還透著幾點殷紅的血絲。
他手裡的新劍指著包廂的天花闆,手臂都在發抖。
“我顧家先祖靠一套青雲劍法起家,講究的是一身傲骨!”
顧長風痛心疾首地盯著癱在太師椅上的堂弟,眼眶發紅。
“你遇到強敵,竟然全靠女人出手擺平。你哪怕拔出劍戰死,也算是個爺們!”
顧長風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進包廂裡了。
“你整日沉溺溫柔鄉,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這般行徑,你以後拿什麼臉麵去見顧家的列祖列宗!”
包廂裡安靜得出奇。
顧鐵柱站在門外,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姬無雙半跪在軟塌旁,停下了剝葡萄的動作。
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泛起一層森寒的殺意。
這不知死活的劍修小子。
前輩這等大能的行事作風,豈是你這種螻蟻能隨便評判的?
姬無雙指尖扣著一根淬毒的銀針,正打算悄無聲息地送這位堂哥上路。
顧長青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擡手按住了姬無雙的手腕。
“別髒了手。”
顧長青隨口吩咐了一句。
姬無雙立刻像隻溫順的小貓,把銀針收回袖口,乖巧地替他捏起了肩膀。
顧長青被顧長風念叨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算是服了這個劍癡堂哥了,都被蛇打進牆裡扣不出來了,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跑來給他上思想品德課。
想趕他走,又不能直接動手。
顧長青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了桌上的一雙玉竹筷子上。
前世看過的那些網文裝逼套路,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他坐直身子,伸手捏起一根筷子,在手裡隨意轉了兩圈。
“說完了?”
顧長青挑起半邊眉毛,看傻子一樣看著顧長風。
顧長風握緊劍柄,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塊朽木!”
顧長青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玉竹筷子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
“你以為劍道是什麼?是好勇鬥狠?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看破紅塵的滄桑語氣。
“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走廊裡的風似乎停了一下。
顧長風愣在原地,嘴巴微張,咀嚼著這十個字。
顧長青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輸出。
“劍道的盡頭,從來都不是力量,而是放下!”
他指了指身旁千嬌百媚的姬無雙,又指了指滿地狼藉的包廂門。
“我吃軟飯怎麼了?”
“在你眼裡這是屈辱,是丟人現眼。”
“但在我眼裡,這不過是過眼雲煙!我連男人最看重的麵子都能踩在腳下,我連這世俗的眼光都能徹底放下。”
顧長青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連我吃軟飯這層表象都看不破,滿腦子都是勝負欲和尊嚴。”
“就你這種被虛榮心綁架的凡夫俗子,還修什麼劍!”
話音剛落。
顧長青手腕一抖,將那根玉竹筷子隨手丟了出去。
筷子在空中打著轉,輕飄飄地飛向顧長風。
“拿去,什麼時候用這根筷子劈開你的麵子,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劍道。”
顧長青說完這串瞎編的台詞,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嗓子都快冒煙了。
反正牛皮吹出去了,這堂哥要是再敢逼逼賴賴,他就讓姬無雙直接把人扔出窗外。
走廊上。
顧長風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那根飛來的玉竹筷子。
觸手溫潤,毫無殺氣。
但在接觸到筷子的那一瞬間,顧長風的腦子裡就像是炸開了一記驚雷。
轟隆!
他整個人僵硬如鐵,雙眼失去焦距,死死盯著手裡的筷子。
顧長青剛才那番話,像是一把重鎚,一寸寸砸碎了他固守了二十年的驕傲。
“劍道的盡頭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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