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像一條抹了豆油的泥鰍。
他借著堂妹顧仙兒那聲破了音的“救命”，肩膀猛地一縮，身子往下一矮。
硬生生從四條柔軟得能把人骨頭纏斷的胳膊裡滑了出去。
他一步竄到顧仙兒背後，死死揪住堂妹的兩根雙馬尾，把自己的身形擋得嚴嚴實實。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顧長青探出半個腦袋，闆起臉教訓，聲音全靠吼才壓住狂跳的心臟。
顧仙兒手裡捏著張紅底金字的通告，哭得鼻涕直冒泡。
“堂哥，青雲宗今天大開山門！爹說我煉丹廢柴，非逼我去考外門弟子學劍法！”
顧仙兒抓著顧長青的袖子，把眼淚全蹭在他那件破了洞的絲綢睡袍上。
“我連殺隻老母雞都手抖，這去了還不得被人打成肉餅啊！”
顧長青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這哪裡是催命符，這分明是老天爺降下來的免死金牌！
他一把奪過堂妹手裡的通告，挺起胸膛，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義凜然。
“胡鬧！我們顧家的掌上明珠，怎麼能獨自去那種龍潭虎穴！”
顧長青轉過身，背著手，掃了一眼院子裡四個眼神還能拉絲的女人。
“我作為顧家幕後的掌舵人，必須親自護送仙兒去考試。”
蘇清寒上前一步，裙擺搖曳。
她白皙的臉頰還帶著紅暈，手裡的冰劍卻已經拔出半寸。
“路途遙遠，長青，我來為你護道。”
“停！”
顧長青立刻擡手打斷，食指點著蘇清寒，又指了指旁邊的姬無雙。
“你，太上忘情宗聖女。你，魔宗聖女。”
他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痛陳利害。
“你們倆頂著這身份去青雲宗山門晃悠？是想挑起南域修仙界正魔大戰嗎！”
姬無雙咬著紅唇，把手裡剛揉好的毒粉丸子捏了個粉碎。
黑水滴在青石闆上，砸出一個冒煙的深坑。
風無痕默默收起匕首，退回陰影裡。
葯不悔抱著破丹爐，大眼睛滴溜溜直轉，想找借口跟上。
顧長青根本不給她們開口的機會，三個大帽子直接扣下來。
四個女人全被死死釘在了院子裡。
“看好盲盒店的生意，少爺我辦完正事就回來。”
丟下這句話，顧長青拉著顧仙兒，一溜煙跑出了院子。
出了青山鎮，顧長青第一件事就是找個沒人的破廟換行頭。
九尾天狐那倒黴的被動魅惑天賦，惹事能力太大。
就算他死命壓製，走在街上還是惹得幾個賣菜的大媽連連撞牆。
他翻出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套上。
頭上扣了頂壓得老低的破竹鬥笠，又在臉上抹了兩把鍋底灰。
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個剛從煤窯裡逃出來的叫花子。
“堂哥，你這是去陪考，還是去要飯啊？”
顧仙兒看著打扮得破破爛爛的顧長青，嫌棄地往後躲了兩步。
顧長青沒搭理她。
他正忙著把左邊袖子裡的小狐狸和右邊袖子裡的小白蛇分開。
這兩小祖宗剛才在肩膀上掐了一架，現在誰看誰都不順眼。
他把白蛇塞進左邊褲兜，白狐塞進右邊褲兜。
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他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你懂個屁，這叫苟道。”
顧長青敲了一下顧仙兒的腦袋。
“記住，去了青雲宗，你考你的，我就在旁邊當個透明人。”
他豎起一根手指，反覆叮囑。
“誰要是挑釁，直接認慫，千萬別拉我下水。”
半日後。
青雲宗山門前，人山人海。
寬闊的白玉廣場上，一眼望不到頭，十萬考生把這裡擠得水洩不通。
天空中到處都是踩著飛劍、騎著靈獸的各路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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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背著半人高的巨劍，有的手裡搖著騷包的摺扇。
甚至有個穿金戴銀的小少爺，坐著八匹馬拉的飛車在天上轉圈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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