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月下密議葯沒了。
陸塵把藥罐翻了個底朝天，最後一點藥渣也熬幹了。
他蹲在竈台前，盯著空蕩蕩的陶罐，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身，拿起放在門後的竹籃。
“塵兒……”床榻上傳來父親虛弱的聲音。
陸淵今日醒了好幾次，這已經算難得。陸塵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去領葯，很快回來。”
陸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若是不給……就算了。”
“會給的。”陸塵說。
他走出祖屋，穿過陸家宅院裡七拐八繞的巷道。一路上遇見的族人看見他，眼神裡都帶著那種熟悉的、毫不遮掩的輕蔑。
有人朝他啐了一口，有人側身避開彷彿怕沾上晦氣。陸塵麵無表情地走過，一直走到家族藥房門前。
藥房管事姓劉，是個圓臉胖子，見陸塵進來，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喲，塵少爺來了。”他把“少爺”兩個字咬得很重，“領葯？”
陸塵把竹籃放到櫃檯上：“我父親的葯，這個月的份額。”
劉管事笑眯眯地翻了一下賬本，手指在紙頁上彈了彈，然後擡起頭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哎呀塵少爺，這個月的藥材份額嘛……大長老那邊有新的規矩，說資源要集中給有希望的子弟，像淵叔這樣……咳，病情穩定的，份額就暫時停了。”
陸塵看著他：“停了？”
“停了。”劉管事把賬本合上，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您也知道，今年藥材行情漲得厲害，族裡也不容易。大長老說了，先緊著年輕子弟用，等明年收成好了再恢復。您多多體諒。”
陸塵垂下目光，看著櫃檯上那隻空竹籃。
竹籃是他母親留下來的，邊角磨得發亮，編法細密。母親去世那年他七歲，父親還沒有被廢，陸家還是一團和氣。如今物是人非，連最後這點藥材都要斷了。
“體諒。”陸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沒有起伏。
劉管事依然笑著：“對，體諒。塵少爺您慢走。”
陸塵拿起空竹籃，轉身出了藥房。
他走得很慢，路過宗祠前的廣場時，測靈石還立在那裡，幾個旁係子弟正在圍著一個少年歡呼，似乎是今天測出了武徒七重的好成績。陸塵沒看他們，徑直從旁邊的小路繞回了祖屋。
夜色將至，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被青灰色的雲吞沒。
陸塵給父親餵了半碗米湯，陸淵喝了幾口就又沉沉睡去。
陸塵坐在床邊，看著父親枯瘦的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起身走回自己那間小隔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神魂沉下去。
識海深處，一片混沌。那道微弱的青光就漂浮在混沌中央，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
陸塵的意念靠近它，接觸到那層青蒙蒙的光暈——
“力量不足……需血祭喚醒……”
模糊的意念斷斷續續傳來，像是隔了千山萬水的呼喊。
陸塵睜開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照進來，銀白如霜。
他坐起身，下床，走到牆角一個舊木箱前。
木箱上落了厚厚一層灰，他掀開蓋子，翻出壓在箱底的一枚老舊儲物戒指。戒指是青銅色的，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樣式古樸。
這是父親年輕時偶然所得，當年父親還能動用靈氣時曾開啟過一次，裡麵空間不大，隻放著三株低階靈草和幾塊靈石的碎渣。後來父親廢了，這戒指就再沒人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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