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坐在茶幾對麵，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
身後那個副手站著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客廳裡隻有陳虎的呼嚕聲從裡屋傳出來，一高一低。
秦鎮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好幾秒，手背上有一條很淺的舊疤，那是剛入特九局的時候訓練留下的。
他想起昨晚老趙被拖進霧裡的時候，他自己也是這雙手，攥著槍，扣了扳機，什麼都沒打著。
“三條偏差，我回去驗證過。”
他擡起頭，眼底的血絲比剛進門的時候更加明顯，眼角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他眨了一下眼，那層水光就沒了。
“膻中穴繞行，丹田左側滯氣，督脈百會穴下方阻塞。全對。”
陸塵沒接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秦鎮盯著他看了幾秒，從內兜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過來。
屏幕亮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下巴上一層青色的胡茬。
屏幕上是一張功法圖譜的照片，經脈走向標註得很細，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
“烈陽功是特九局的內傳功法，局裡練的人不到十個。功法圖譜經過三代鑒定師校驗，從來沒出過問題。”
他的手指點在屏幕上，指甲蓋壓得發白，指腹卻在微微發顫。
“你說的三處錯漏，圖譜上標的就是那樣練的。”
陸塵掃了一眼屏幕，把杯子放下。
“圖譜是錯的。”
秦鎮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手機往下翻了一頁，指著膻中穴那一段。
“這裡，圖譜標的是繞行任脈外側。註釋寫的是‘避讓心火’。”
“避心火沒錯，但不用繞整條任脈。”
陸塵伸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從這裡進，旁開半寸，走經筋間隙，繞過心火區之後再回歸任脈。距離短一半，耗損少三成。你現在的路線繞了整整一條經脈，真氣多走一倍的路，時間長了經脈壁受不了。”
秦鎮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鼓了一下，像是在咬牙。
他又往下翻了一頁，指著丹田左側。
“這裡呢？註釋寫的是‘蓄氣養脈’。”
“蓄氣養脈是好事，但位置不對。”
陸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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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在經脈壁外側滯留，跟經脈內壁摩擦，摩擦久了就是暗傷。應該往內收半寸，走丹田氣海正位。真氣歸位之後蓄養效果更好，也不會傷經脈。”
秦鎮翻到第三頁，督脈百會穴那一段。
這次他沒有說話，直接把手機遞了過來，遞的時候手在空中停了半拍。
陸塵看了一眼。
“這裡最簡單。圖譜標的是真氣沖至百會下方三寸處停半息再上行。但你的經脈寬度不夠，停半息就堵住了。改成不停，直接上行，用速度換空間。”
秦鎮把手機收回去，鎖上手機屏，擱在膝蓋上。
他低著頭坐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有點苦，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眼睛沒笑。
“這套功法我練了十年。”
他擡頭看著陸塵，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人掀開了一層蓋了很久的布，底下全是發黴的舊事。
“練到築基初期，一直覺得氣海偶爾刺痛是正常瓶頸。原來從一開始就練錯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十年。三千多天。每天都在往懸崖邊上走，自己不知道。”
陸塵從茶幾抽屜裡翻出紙筆，寫了三味葯。
“現在改還來得及。經脈壁上的損傷不深，停功半個月，配合葯浴調理，能把損傷養回來。之後再按新路線練，三個月內不會有問題。”
他把藥方遞了過去。
“另外，我還要另外開一副葯，你儘快準備下，我要給陳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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