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前,人人手裡都拎著鋤頭。有人跑得急,褲腿上還沾著濕泥。
他們堵在廟門口,先看見抱著麅子腿的安安,又看見草鋪上的林嘯,最後才看清趴在地上的李四。
廟裡靜了一瞬。
張橫握緊鋤頭,沉聲問:「安安,他是不是來搶你的肉了?」
安安點點頭,認真地說:「他說西山都是他家的,三隻麅子都要拿走。安安不給,他就要自己搶。」
「放屁!」
一個村民當即罵出聲。
「西山什麼時候成你李家的了?你家祖墳埋山上,整座山就都是你的?」
旁邊的婦人也擠到門邊,看見李四正手忙腳亂地提褲子,先是一愣,隨即「撲哧」笑出了聲。
「喲,李四,你這是來搶肉,還是來給大夥兒看補丁的?」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李四身上。
他外褲破得像篩子,裡頭那幾塊顏色不一的補丁從窟窿裡露出來,隨著他爬起身的動作一晃一晃。褲腿上還掛著幾縷布絲,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有人指著他膝蓋上的大洞,笑得直不起腰。
「你們瞧,露出來了!」
「那塊藍布不是他從前包鞋底的嗎?」
「好傢夥,鞋底布縫到襯褲上了!」
「難怪他上門搶肉,敢情家裡連塊整布都沒有!」
廟門口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連屋樑上的積灰都像要被震下來。
李四一張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紫。他一手死死捂著褲腰,一手抹掉嘴邊的草屑,惡狠狠瞪著眾人。
「笑什麼笑?都給老子閉嘴!」
張橫把鋤頭往地上一頓。
「你跑到破廟裡搶一個五歲娃娃的東西,還不許人笑?」
「我不是搶!」李四梗著脖子,「這是西山的規矩,獵來的東西本就該有我一份!」
「誰定的規矩?」
張橫盯著他。
「你定的?還是你那兩個跟屁蟲定的?」
兩個跟班臉上沾滿草灰,聞言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村民們舉著鋤頭堵住廟門,誰也沒讓開。
「安安替大家指了獵路,那條麅子腿是大夥兒心甘情願給她的。」
「你想吃肉自己上山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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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本事?」
「還想拿走三隻麅子,你也不怕撐破肚皮!」
安安站在草鋪前,聽著村民一句接一句地罵李四,方才緊繃的小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她低頭摸了摸懷裡的麅子腿。
肉還在。
啞叔也沒有被他們碰到。
李四見眾人越罵越凶,鋤頭一把把橫在門前,再不敢往安安跟前走。他咬了咬牙,忽然抬腳踢向腳邊的灰老鼠。
灰老鼠早有防備,尾巴一甩,鑽進了牆根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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