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還釘在馬耳朵上嗡嗡直顫,大青馬已經疼瘋了。
它前蹄騰空,長嘶一聲,把整個馬身立了起來。魏忠正揚著馬鞭罵到一半,鞭子脫了手,整個人像袋糧食似的被掀離馬鞍,結結實實拍在地上,啃了滿嘴的泥。
"爺——!"府丁們亂成一團,有兩個人搶上去扶。
柵欄這邊,安安眼睛瞪得溜圓,脫口而出:"誰射的?"
沒人答她。
西邊溝裡的草棵子嘩啦一陣響。趁著府丁們全圍著魏忠打轉,兩個後生已經爬到了那棵老槐樹底下,扯斷繩子,半人高的馬蜂窩"咚"地砸在柵欄根下,摔得四分五裂。
"嗡——"
黑壓壓的馬蜂炸了窩,像一片會飛的烏雲,直撲柵欄外人堆。
"什麼東西——啊!蟄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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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我的眼睛!"
府丁們抱頭的抱頭,打滾的打滾,弓箭扔了一地。魏忠剛被架起來,腮幫子上就挨了一針,疼得他嗷嗷直叫:"廢物!扶穩爺——"
就在這一片鬼哭狼嚎裡,路邊的林子動了。
七八條蒙臉壯漢從樹影裡竄出來,清一色的短打,清一色的鋼刀,二話不說,見人就砍。刀光起落,慘叫連片。那些府丁本就被馬蜂蟄得暈頭轉向,哪裡還站得住陣腳,刀背還沒挨著身,先扔了傢夥抱頭鼠竄。
"點子硬!風緊!"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二十多號人眨眼潰了,連滾帶爬往山路上跑。魏忠被兩個手下架著胳膊,腳不沾地地拖出去老遠,還不忘回頭嘶喊:"你們等著!太師府不會——哎喲!"
又一隻馬蜂賞在他腦門上,把後半句狠話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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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臉壯漢們追出十幾步就收了刀。為首的那個站在路口,朝著村口柵欄的方向,隔著老遠抱了抱拳,一揮手,七八個人轉身鑽進深山,幾個起落就沒了影。
林子裡靜了。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弓箭,和幾隻還在打轉的馬蜂。
柵欄後頭,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才有人顫著聲開口:"這……這就跑了?"
"跑了!"張橫一腳踹開柵欄門,望著府丁逃竄的方向,咧嘴罵道,"跑慢了還得挨蟄!"
村裡頓時炸開一片歡呼。婦人們扔了手裡的木棍石頭,後生們把柴刀舉過頭頂嗷嗷叫。幾隻大黃狗也湊熱鬨,衝著山路汪汪直吠。
安安卻沒跟著鬨。她扒著柵欄縫,望著蒙臉人消失的那片林子,小聲嘀咕:"那些叔叔,是特意來幫咱們的嗎?"
"誰知道呢。"村民甲撓頭,"會不會……就是山口那夥山匪?"
"山匪能救咱們?"村民A嗤了一聲,"山匪不搶咱們就燒高香了!"
"可他們臉上蒙著布,刀那麼快……"村民B縮了縮脖子,"怎麼看怎麼不像正經人。"
安安回頭去看林嘯。
林嘯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深山方向,一動不動,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爹爹,"安安跑過去扯他的袖子,"那些叔叔是好人吧?"
林嘯收回視線,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很低:"眼下,不是敵人。"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那群蒙臉叔叔鑽進林子的方向,悄悄記在了心裡。
——
幾場北風颳過,這天清早,西山落了入秋後的頭一場霜。
草葉上、籬笆上、破廟的瓦簷上,全覆著一層白。安安蹲在廟門口,伸手一碰,霜花就化在指尖上,涼得她一縮手。
村裡的日子,卻比這霜還涼。
打穀場邊上,張橫和幾個獵戶蹲成一圈,腳邊攤著這幾天的收穫——兩隻瘦獐子,三隻野兔,半簍鬆雞。張橫拿腳踢了踢那隻獐子,臉色難看得很。
"就這點東西,"村民A蹲在旁邊直嘆氣,"全村老小百十口人,塞牙縫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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