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壯漢那半步還沒落地,膝蓋一彎,"噗通"跪在了廟門口的碎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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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硌著膝頭,他像沒感覺。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隻獨眼通紅,水光直晃。
安安抱著小陶碗,看看他,又看看爹爹,大氣不敢出。
林嘯坐在輪椅上,目光越過他,緩緩掃了一圈——山坡下有聞聲趕來的村民正探頭探腦,林子邊上還立著幾張張望的臉。
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就這一下,獨眼壯漢喉結滾了幾滾,把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下頭,腦門幾乎碰著地,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隨即一把抄起地上的刀起身,朝身後的漢子們揮了揮手。
一行人退進林子,腳步壓得又輕又急,眨眼就沒了影。
"爹爹,"安安仰起小臉,"那個叔叔,為啥給你磕頭呀?"
林嘯望著林子深處,半晌,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謝咱們呢。"
"哦。"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頭,低頭把碗裡最後幾朵金銀花吹乾淨,"那下次他來,我請他喝花茶。"
林嘯低低"嗯"了一聲,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沉,又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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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這一仗,比山風跑得還快。
不出三天,附近十裡八村全傳遍了:太師府五十個帶刀的,天不亮摸上山,叫破廟那位林先生一人一弓,箭箭釘膝蓋,射得跪了一路,連魏管家都穿了肩膀,滾著下的山。
"真神了!五十把刀啊!"
"早說那位先生不是凡人——人家懂草藥,會看病,還有一身硬本事!"
"這樣的硬茬子坐鎮西山,往後誰還敢來咱們這兒撒野?"
村口茶棚裡說得唾沫橫飛。安安蹲在廟門口曬花,耳朵卻支棱著——這些話,她愛聽。
更熱鬨的還在後頭。
第四天頭上,山道上來了一串騾車。打頭的是個圓臉胖藥商,後頭跟著五六個同行,個個趕著車,車上還堆著禮盒子。
"林先生!"胖藥商一照麵就作揖,腰彎成蝦米,"您這些金銀花、龍血藤,小的全收了!市價上加三成!"
"加三成也好意思張嘴?"後頭一個瘦高個擠上來,"林先生,我加四成!"
"四成半!"
"我出五成!比市價高五成,現錢現結,一文不欠!"
安安抱著簸箕,眼睛瞪得溜圓,拽了拽林嘯的袖子:"爹爹,五成是多少呀?"
"就是他們出一百文,裡頭有五十文是白添的。"林嘯坐在輪椅上,不緊不慢撥著簸裡的藥材。
"哇——"安安的嘴張成了圓圓的圈。
胖藥商搓著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先生,上回在集上,是小的有眼無珠,愣沒敢收您的藥……實在是魏管家那邊放過話,我們犯怵啊。"他抬眼看看林嘯,"如今您一箭把話射回去了,我們還怕什麼?跟著先生做買賣,踏實!"
"就是!先生的藥成色好,人更靠得住!"
"先緊著我!我車都套好了!"
院子裡霎時吵成一鍋粥。林嘯抬了抬手,滿院子立刻靜了,連騾子都不打響鼻。
"排好隊。"他說,"一家一家來,都有份。"
藥材還沒賣完,廟門口又來了一撥人。
為首的是個短打裝束的漢子,走路帶風,身後兩個徒弟抬著一壇酒、兩匹布。
"鎮上威遠武館,拜見林先生!"漢子抱拳,聲如洪鐘,"先生那手百步穿楊的箭術,傳得滿鎮子都是!館裡上下商量好了,請先生出山當總教頭——束脩一個月五兩,您還嫌少,咱再添!"
安安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五兩銀子,那能買多少肉包子呀?
林嘯卻搖了搖頭:"腿廢了,站不起來,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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