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盯著那一點寒光閃閃的箭頭,喉嚨裡"咯"的一聲怪響,整個人從馬背上滾下來,手腳並用,爬到前排騎兵的身後。
"盾!"他扯著嗓子嚎,"舉盾!都給本官舉盾!"
幾十個官兵如夢初醒,慌忙把盾牌舉過頭頂,一層疊一層,把他圍了個嚴嚴實實。
有了人牆擋著,魏忠的膽氣又回來了。他扒著盾縫往外瞅,聲音又尖又利:
"林嘯!你果然沒死!好,好得很!"
"你一個人,一張弓,頂什麼用?本官這兒是兩百官兵!"
"識相的,現在就扔了弓,束手就擒!不然——"他猛地一揮手,"一把火燒了你這破村子!全村老幼,一個不留,全當你的同黨,押去京城砍頭!"
風雪裡靜了一瞬。
"放你娘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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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頭,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村民們趕到了。扛鋤頭的、提柴刀的、端獵叉的,呼呼啦啦從村道湧過來,把官兵的隊形堵了個正著。跟他們一道來的,還有幾十條精壯漢子——獨眼狼營裡的林家軍老兵,個個手按刀柄,眼冒凶光。
兩百官兵,幾百村民和舊卒,就在這破廟前的雪地裡,對峙上了。
"反了!都反了!"魏忠在盾後跳腳,"你們這群刁民,敢擋官兵的路,是要誅九族的!"
"誅九族?"一個老兵啐了一口,"老子的九族,三年前就叫你們魏太師誅了個乾淨!"
"爹爹!"安安從雪地裡爬起來,跌跌撞撞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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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爹爹身後去。"林嘯頭也不回。
安安躲到輪椅後頭,隻探出半個腦袋,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
有個官兵嗤笑出聲:"一個癱子,也敢跟太師府叫板——"
話音未落。
林嘯沒跟魏忠廢話,指尖一鬆。
"嗖——"
狼牙箭撕開風雪,從盾牆的一線縫隙裡鑽進去,擦著魏忠的頭皮掠過——
"奪!"
官帽連箭一起,釘在魏忠身後三步外的大樹上,箭尾嗡嗡直顫。
魏忠頭頂一涼,伸手一摸,摸了個空。他僵著脖子,一寸一寸回過頭——他那頂烏紗帽,正釘在樹乾上,釘得死死的。
"啊呀——"他腿一軟,一屁股坐進雪裡。
"放箭!殺!殺了他們!"他指著破廟,聲都劈了,"誰殺了林嘯,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前排十幾個官兵硬著頭皮,拔刀往前衝。
林嘯麵無表情,反手從箭囊裡抽出第二支箭。
搭弦,開弓,放。
"鐺!"衝在最前的官兵虎口劇震,鋼刀脫手,倒飛出去,插在雪地裡。
第三支。
第四支。
第五支……
他坐在輪椅上,腰背挺得筆直,一箭緊似一箭,箭箭不離人手裡的刀。弓弦響一聲,一把鋼刀打著旋飛上天;再響一聲,一個官兵抱著震裂的虎口慘叫後退。
箭箭不取性命,卻壓得兩百官兵抬不起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雪地裡橫七豎八插滿了鋼刀,像一片倒長的鐵莊稼。官兵們空著兩隻手,你看我,我看你,再沒有一個人敢往前邁半步。
方才嗤笑的那個,早縮到了隊尾,臉白得像雪地裡的死人。
"一群廢物!"魏忠坐在雪裡嘶吼,"兩百個人,打不過一個癱子——"
"癱子?"
側麵的雪林子裡,猛然炸起一聲暴喝。
"北狄的鐵騎都擋不住我家將軍的箭,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獨眼狼帶著百十個老兵,從斜刺裡殺了出來。
這些人,都是當年在邊關跟北狄人一刀一槍拚過命的狠角色,雪地裡趟了半日,一個個眼裡燒著火。再看這兩百官兵,平日裡隻會進城收稅、下鄉抓人、欺負老百姓,幾時見過真正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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