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前多吐出半個字的逆耳之言,本相便當著你的麵,將你那周歲的孩兒,扔進沸水鍋裡活活煮爛!」
「山貓……我不怕死!我張橫自十六歲從軍,身上受過的刀槍箭創足足有三十七處!老子什麼時候怕過死?!哪怕千刀萬剮、淩遲碎剮,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老子就不是林家軍的種!!」
張橫用十指狠狠抓扯著自己的亂發,指縫間滿是烏黑的汙血:
「可我的孩兒……他才剛剛學會用小手抓我的鬍子笑啊!!他什麼都不懂,他憑什麼要去受那沸水烹煮之刑?!我鬥不過魏宏……我鬥不過這頭權傾朝野的惡鬼!我認了!我把這一世的忠義名節、祖宗香火,全認栽了!!」
「第二日,我被換上了嶄新的甲冑,押上了金鑾殿。滿朝文武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先帝的眼睛盯著我,魏宏那雙陰毒如蛇蠍的眼睛,就站在我身側死死盯著我!!」
「我就這麼跪在地上……大聲念出了那一句話!!」
張橫猛然閉上雙眼,眼角崩裂,鮮血混合著濁淚汩汩而下,喉管深處發出悽厲至極的悲鳴:
「末將先鋒營校尉張橫……親眼所見,大帥林嘯……私通北敵!!」
最後一個字砸落在青石板上的瞬間,張橫整個人脫力般晃了晃,險些再次癱倒。
「念完那句話的剎那……我心裡比誰都明白,我張橫這條命,從今往後已經不配做一個人了,我不配再活在這朗朗青天之下!!」
「我爬起來就發了瘋一般衝向殿前那一根蟠龍巨柱!我想著血濺金殿,我一頭撞死在當場,朝廷或許會起疑,那句違心的偽證,或許就作不得數了!!」
張橫慘笑一聲,眼底儘是無儘的絕望與荒涼:
「可他們甚至連死都不準我死!!魏府的暗衛一擁而上,死死架住了我!在偏殿的暗室裡,魏宏命人活生生打斷了我的左膝骨,穿透了我的雙肩琵琶骨,將我像一條死狗一樣,秘密扔進了天牢地下三層的無間深淵!!」
「這一扔……就是整整三年寒暑!!」
滾燙的淚水終於自山貓布滿血絲的眼眶中決堤而出。
斥候統領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要伸手將眼前的袍澤兄弟攙扶起來,喉嚨裡哽咽難鳴:「你……你何至於此……你受了大罪啊……」
「別碰我!!」
張橫猛然暴喝一聲,狠狠甩開了山貓的大手,整個人像一隻被抽乾了精魄的野獸,重重將頭顱貼在冰冷的地麵上:
「別叫我兄弟!我不配做林家軍的弟兄!我不配啊!!」
他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死死扣住石縫,拖著那條畸形扭曲的斷腿,雙膝貼地,在滿院百獸肅殺的死寂注視下,一寸一寸、極其艱難地將身軀挪向了正堂的大門。
沉重的生鐵鐐銬在青石板上犁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鮮紅血槽,發出令人心碎的刺耳摩擦聲。
「大帥……」
張橫伏在堂屋門檻前,麵容緊貼著冰冷的木板,聲音微弱得幾乎隨風飄散:
「罪將張橫……回來給您磕頭請罪了。」
他直起搖搖欲墜的脊樑,在夜風中,深深地叩拜了下去!
「砰!!」
第一記響頭重重砸落,額頭與堅硬的門檻猛烈碰撞,石屑飛濺,額角瞬間皮開肉綻:
「這一拜……罪將叩自己貪生怕死、軟了骨頭!犯下了萬死莫贖的滔天逆罪!!」
「砰!!」
第二記響頭砸下,皮肉徹底崩裂,鮮血如泉湧般順著粗糲的眉骨狂湧而下,瞬間糊住了他的整隻左眼:
「這一拜……罪將叩死難的三千先鋒營袍澤!林家鐵騎縱橫天下,是我張橫……玷汙了戰旗上的威名!!」
「不要再磕了!張橫!你住手!!」山貓心如刀割,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將他死死抱住。
「滾開!!」
張橫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蠻力,竟一把將身手矯健的山貓狠狠推開數步!
他揚起滿是鮮血的麵龐,雙眸中翻湧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與狂熱,傾儘殘軀之中最後一絲氣血,將自己的頭顱,宛若萬鈞巨錘般,第三次狠狠砸向了地麵!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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