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張嘴了!陳爺爺你快看,爹爹張嘴了!!」
安安帶著哭腔的小嗓音陡然拔高,在死寂的土屋裡炸響,猶如一道破開濃厚陰霾的驚雷!
陳大夫整個人如遭雷擊,一個箭步搶跨到床頭,兩根手指快若閃電般探在林嘯的下頜骨處,感受著那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神經鬆動,眼中爆發出難以遏製的狂喜之色!
「藥!快餵藥!慢著點,千萬不能嗆進肺管裡!」
陳大夫的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瓷勺,安安卻已經一把將那柄白瓷勺穩穩接在了自己手裡。小丫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小心翼翼地舀起半勺濃稠滾燙的赤紅藥湯。
她把小嘴湊在勺邊,鼓起腮幫子輕輕呼呼吹了兩口氣,又極懂事地將勺底在自己手背上貼了貼,確認溫度適宜後,屏住呼吸,輕柔地將藥勺送進了林嘯唇間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中。
「爹爹乖,喝藥藥了……喝了藥藥就不疼了……」
第一勺藥汁緩緩順著齒縫滑入。
原本僵硬如石的喉頭,在赤紅藥液浸潤的瞬間,猛然爆發出極其劇烈的一陣痙攣!
王夫人迅速上前,手中雪白的手帕精準地墊在下巴處。陳大夫伸出枯瘦的食指,順著林嘯的頸項經脈由上至下輕柔而堅定地一推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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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一聲極輕、極微弱,但在眾人聽來卻宛如黃鐘大呂般的吞咽聲,自那乾涸閉塞了三年的喉管深處幽幽傳出。
「咽下去了!大帥咽下去了!!」
獨眼狼那尊鐵塔般的身軀猛然從土炕邊彈跳起來,僅存的一隻獨眼瞪得血絲暴突,沙啞的嘶吼聲震得屋頂上的黃土簌簌直落。
「噤聲!莫要驚擾了大帥的心神!」
山貓立在窗邊,儘管他低聲厲喝著嗬斥獨眼狼,可他背在身後的雙手早已抖成了篩糠,十指深深扣進冰冷的土牆縫隙之中,指甲翻卷滲血卻渾然不覺。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
安安一勺一勺極有耐心地餵著,小身板前傾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藥汁順著食道緩緩下流,化作一股至陽至純的滾滾熱流,如同破冰的春水,瘋狂衝擊著林嘯體內早已被鴆毒腐蝕凍結了整整三年的十二正經。
每餵下一勺,安安就拿著溫熱的布巾替爹爹輕輕擦拭嘴角:「良藥苦口利於病……爹爹你教過安安認這幾個字的,安安記住了,爹爹也不能嫌苦哦……」
半碗藥湯見底,林嘯原本深陷枯槁的麵頰上,死灰色的死氣開始劇烈翻滾。他緊閉的雙眉猛地向中間狠狠鎖緊,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原本平緩微弱的心跳,竟在剎那間如戰鼓擂動般狂跳不止!
「大帥皺眉了!他知道苦了!」
張橫拖著斷腿在冰冷的泥地上連連往前膝行了半步,殘缺的手指死死抓著土炕邊緣,滿臉是淚地狂喜吶喊:「陳神醫,大帥有知覺了!他嫌藥苦了!!」
「嫌苦就對了!知痛知苦,便是神魂歸竅、閻羅退散的徵兆!」陳大夫雙目死死盯住林嘯的太陽穴,雙手銀針翻飛,剎那間在林嘯胸前十三處要穴上連下七針,針尾嗡嗡作響,顫鳴不止,「龍血藤乃天地至陽之物,正在與體內的陳年鴆毒搏殺!護住他的心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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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最後一滴藥汁被安安小心刮儘餵入。
整間屋子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如同等待著天地初開的審判。窗外原本躁動不安的鳥獸不知何時徹底安靜了下來,猛虎伏在青石上,黑熊倚在院牆邊,千萬隻飛鳥在枝頭收攏雙翼,整座西山仿佛都在屏息等待著那位戰神的歸來。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土炕上的林嘯呼吸越來越沉重,麵色由慘白轉為潮紅,又由潮紅轉為一種近乎可怖的漆黑如墨!
「陳爺爺……爹爹的臉又黑了……」安安嚇得小手冰涼。
陳大夫眼中精光爆射,厲聲長嘯:「不是惡化!是毒血被神藥生生逼出心脈內臟了!快,扶大帥俯身!讓他吐出來!吐出來就活了!!」
獨眼狼一步跨上前,雙臂如鐵箍般穩穩扶住林嘯的肩膀將他向前壓低,王夫人早已端過一隻巨大的粗瓷銅盆置於床前。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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