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滾燙的烤紅薯驟然落入掌心,張橫險些沒能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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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燙燙——」
張橫兩隻布滿刀繭與傷疤的大手來回倒騰著,像是在冰天雪地裡接住了一塊燒得通紅的焦炭。
安安見狀急得直跺小腳,小身子拚命往前湊,高高踮起腳尖,嘟起粉嫩粉嫩的小嘴巴,對著張橫掌心中的紅薯呼哧呼哧地用力吹著涼氣:
「呼——呼——張叔叔別怕!安安給你吹吹!吹吹熱氣,它就不燙手啦!」
小女孩嘴裡吐出的氣息清甜而溫涼,軟軟地撲打在他粗糙乾枯的麵頰之上。
然而,張橫眼眶深處那一股瘋魔般翻湧上來的滾燙熱意,卻無論如何也再難壓製下去了。
吧嗒。
一滴渾濁滾燙的眼淚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重重砸落在那焦黑酥脆的紅薯外皮上。水滴在滾燙的表皮上發出「滋」的一聲細微輕響,瞬間洇開了一小片暗褐色的濕痕。
安安仰著小腦袋,那雙秋水般純淨無瑕的大眼睛眨了眨,正好看得真真切切。
小丫頭立刻歪起小腦袋,小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滿是擔憂地糯聲問道:「張叔叔……你怎麼哭鼻子啦?」
「沒……沒哭。」張橫倉皇地別過頭去,聲音沙啞發緊。
「騙人!安安明明都看見啦!」安安伸出一根蔥白般的小手指,指著紅薯皮上那點淚痕,小眉毛瞬間擰緊,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張叔叔,是不是你腿上的傷口又裂開流血,疼得受不住啦?山貓叔叔方才偷偷告訴安安,說你在大牢裡被壞人打了好多好多鞭子,身上到處都是大傷口……」
「不是傷口疼,真不是。」
張橫慌亂地撩起破爛汙濁的長袖,胡亂在自己滿是風霜的臉龐上狠狠抹了一把,隨後將那隻烤紅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強擠出一抹笑意:「是這紅薯烤得太透了,灶膛裡的熱氣太衝,把叔叔的眼睛給熏著了。」
紅薯在他掌心微微顫抖著。
燙,自然是極燙的。可這雙手之所以顫抖得不成樣子,卻絕不僅僅是因為燙。
「哦——原來是這樣呀!」
安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兩手叉著肉乎乎的小蠻腰,對著那隻冒著熱氣的紅薯氣鼓鼓地瞪圓了大眼睛,一本正經地板起小臉訓斥道:
「你怎麼可以這麼燙呀!都把安安的張叔叔給燙哭了!真是一隻不聽話的大壞紅薯!再燙張叔叔,安安就讓大黑熊一口把你給吃掉!」
小丫頭奶聲奶氣的童言無忌,逗得張橫原本緊繃如鐵的喉頭猛地滾出一聲失笑。可笑聲方落,他隻覺得鼻樑骨酸楚難當,眼眶愈發滾燙得厲害。
張橫深吸了一口氣,順著磨盤的邊緣緩緩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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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像隻歡快的小黃鶯,挨著他的身側並排坐好,兩條穿著紅色小繡鞋的小短腿懸空垂在磨盤邊緣,悠閒地一晃一晃。
「張叔叔,」安安晃蕩著小腳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情,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他,「爹爹方才在屋裡悄悄交代安安,讓安安一定把一句話帶給你哦。」
張橫捧著紅薯的雙手,猛然僵死在半空。
「爹爹怎麼說?」
安安掰開胖乎乎的右手小拇指,學著林嘯平日裡沉穩嚴肅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認真複述道:
「爹爹說——當年的事,全是被奸臣惡霸逼入絕境的無可奈何,大帥心裡,從來就沒怪過張橫叔叔半個字!」
小姑娘昂起頭,滿臉驕傲地繼續背誦:「爹爹還說,林家軍的弟兄,生生世世都是一家人!以後回了京城,咱們要手拉手,一起打跑大壞蛋!」
一口氣背完了這些話,安安眨巴著晶亮的大眼睛,仰起粉嫩的小臉蛋,滿懷期盼地邀功道:「張叔叔,安安背得一字不差吧?爹爹剛才教了安安整整兩遍,安安一下子就全記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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