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強,那小子交給你,我放心了。”
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天台邊緣回蕩。
甚爾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嘴角那抹釋然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一股暴虐、汙濁的黑色咒力,便毫無預兆地從他脖頸處的降靈咒印中瘋狂溢出!
“嗡——!!”
降靈婆殘留在這具肉體深處的死者法則,正在瘋狂反撲。
那原本被神無荒一拳轟碎的詛咒鏈接,試圖再次將天與暴君拖入無意識的殺戮深淵。
甚爾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在這一刻開始劇烈閃爍。
死白與清明在瞳孔中激烈交織。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了壓抑的野獸低吼。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隻要神智再次被剝奪,他就會徹底淪為一頭隻知道撕碎眼前一切生命的惡犬。
甚至……
可能會在失控中,親手掐死那個站在廢墟角落裡的黑髮少年。
他這輩子當過人渣,當過賭棍,當過冷血無情的殺手。
但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像個卑劣的傀儡一樣,在親生兒子的麵前醜陋地死去!
“哢嚓!”
甚爾左手猛地擡起。
五指彎曲如鐵鉤,指尖處甚至因為純肉體的力量擠壓,發出了刺耳的音爆聲。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隻足以捏碎特級咒具的肉掌,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在降靈術徹底失控前,他要親手結束這具軀殼的活動!
神無荒靜靜地佇立在幾步之外。
暗紅色的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她半邊絕美的側顏。
金色的神眸中倒映著甚爾決絕的動作,但她並沒有出手阻止。
這是屬於一個頂尖戰士最後的尊嚴。
也是一個父親在漫長一生中,唯一能留給血脈的清白與體麵。
“等等!!”
一聲帶著顫抖與茫然的急切呼喊,突然從坍塌的通風管道後方傳來。
伏黑惠跌跌撞撞地從廢墟陰影中沖了出來。
他的雙手死死抓著短刃,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胸口劇烈起伏著,腳步踉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出這一聲。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是個極度危險的特級暴徒,死了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解脫。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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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男人對準自己頭顱的右手。
看著那張滿是傷疤與滄桑、卻隱隱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臉龐。
伏黑惠的心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狠狠扯動了一下,痛得無法呼吸。
“你……到底是誰?!”
伏黑惠停在十米開外,聲音因為極緻的情緒波動而劇烈發顫。
狂風吹散了他額前的黑色碎發。
他死死盯著甚爾,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圈微紅。
“為什麼……你會認識我?!”
聽到少年的聲音。
甚爾那隻已經觸碰到太陽穴的右手,微微停頓了半寸。
殘破的天台上,血色的晚霞穿透雲層,灑在他滿是血跡的精壯胸膛上。
甚爾緩緩轉過頭。
那雙在黑白之間艱難掙紮的眼眸,最後一次,深深地看向了伏黑惠。
眼前的少年,眉眼間依稀能看到那個早已死去的溫柔女人的影子。
那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照進過的一束陽光。
可惜,陽光走得太早,而他也被徹底遺棄在了泥潭裡。
他曾經想過,如果這個孩子繼承了禪院家的術式,賣給那個腐朽的家族換取大筆金錢,也是合情合理的買賣。
畢竟,禪院家至少能給這孩子一個術師的立足之地。
但五條悟那個混蛋,顯然沒有讓這種悲劇發生。
甚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那張布滿舊傷疤的兇戾麵孔上,所有的暴虐與殺意,在這一刻奇跡般地盡數褪去。
“小鬼。”
甚爾沙啞地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和:
“你……叫什麼名字?”
伏黑惠愣住了。
在這決定生死的最後關頭,這個神秘的男人,竟然隻是平靜地問他的名字?
嘴唇顫抖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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