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棵樹隔著半座城,齊齊送了一程。
城牆上的人不懂儀器,但都看見了,城中心的光、南園的紅紋、天幕的紫暈,同一瞬間亮了一亮。有年輕隊員看愣了,問身邊的老人這是什麼兆頭。老人說不是兆頭,是樹在看你走。年輕隊員還想問,老人已經轉身下牆了,背著手,走得慢。牆上剩下的人都沒說話,各自看各自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回去幹活。
車隊北上,第一天走了二百六十裡,宿在一座廢棄的服務區。
陸沉白天就在前麵三十裡,晚上歸隊,彙報跟交作業一樣利落:路況三段,橋毀一段,可繞;人煙無;灰霧線在北麵四十裡,位置比半個月前又南推了五裡。
他報完,多看了一眼張玄貼身的口袋方向,沒問。
第二天走的路開始荒了。路況越來越差,柏油路裂成了龜背紋,裂縫裡鑽出來的野草發灰,葉片背麵泛著一層極淡的紫。方守成下車扒了一棵,連根帶土裝進樣本袋,胡有田在本子上記:灰線以南十五裡,草已帶蝕,長勢尚可,籽粒癟。
過午在一段斷橋前停了半小時。橋中間塌了一截,底下河床幹得開裂,裂縫裡嵌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腳踩上去撲一下,揚起來的灰落在褲腳上,拍都拍不掉。陸沉站在斷口看了兩分鐘,擡手一壓,重力場鋪過去,橋麵的裂紋哢哢響了一串,穩住了。車隊一輛一輛慢慢碾過橋心,誰都沒說話,過去了才有人長出氣。
下午起風,風裡的土腥味一天比一天重。
第二夜紮營,選在一處高架橋的橋墩下,背風。飯剛吃完,陸沉從前頭回來了,這一回他走得快,進門第一句話就變了調。
“關隘方向沒動靜。但北麵的天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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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跟著他上了營地旁邊的高坡。陳響端著槍跟在最後,槍口朝北,手指搭在護圈外頭。
月亮很好。北邊那道灰霧的天際線,不滾,不湧,紋絲不動地橫在天上。往常的灰牆是活的,一層推著一層,跟潮水一個樣。今夜那道線是死的,死得整整齊齊。
一道一道的長紋,從東排到西。寬的十幾裡,窄的幾裡,紋與紋之間空出同樣寬的縫,排布得有一股說不出的規整。月光從紋路上頭漫過去,紋路深的地方發黑,淺的地方泛紫。
薑念先開的口:“樹皮。”
她說完自己頓住了。蘋蘋的樹榦上,紋路就是這麼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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