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在武館一切都好。”周明打斷母親的話,語氣沉穩,“教習說我根基紮實,進步也快,館主給了半年時間突破明勁,我有信心。”
他從懷裡掏出那五兩銀子,推到母親麵前:“這銀子,您收著,家裡用度不能短了,我在武館……另有些進項,夠用了。”
周王氏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驚得連連擺手:“這……這怎麼行!這是你爹留給你的,你練武正需要!娘在家有手有腳,餓不著!”
“娘!”周明按住母親的手,目光堅定,“您收下,我才能安心練武,爹用命換來的機會,我不會浪費,但您也必須過得好。”
他的眼神裡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王氏看著兒子,看著這張越來越像他父親年輕時、卻更顯堅毅沉著的臉,終是淚流滿麵,顫抖著手,接過了銀子,緊緊攥在掌心。
“我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她喃喃著,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母子倆說了一會兒話,多是周王氏問,周明答。
周明隻揀武館裡好的說——教習嚴厲但公正,同門雖有摩擦但無大礙,自己練功順利,樁功已初窺門徑……
絕口不提資源匱乏、他人輕蔑、以及夜間加練的辛苦。
周王氏聽得仔細,臉上漸漸有了光彩,彷彿兒子在武館的每一點進步,都能洗去她心中一分陰霾。
快到晌午時,周明起身:“娘,我幫您把水缸挑滿,再劈些柴。”
說著,不等母親反對,便挑起角落的水桶,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村口水井旁,幾個正在洗衣、擔水的婦人看到周明,又是一陣低聲議論和好奇打量。
周明目不斜視,動作麻利地打滿兩桶水,穩穩擔起,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一趟,兩趟……
水缸很快滿了。
他又拿起斧頭,將院角堆著的木柴劈成均勻的柴火,碼放整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氣息平穩,額上連汗都沒出多少。
周王氏在一旁看著,又是心疼兒子勞累,又是驕傲於兒子的氣力。
午時,周王氏執意要做飯,炒了一小碟鹹菜,又煮了稠稠的糙米粥。
飯桌上,她將最稠的粥都放到了周明碗裡。
周明沒有推讓,默默吃掉,隻是將粥喝得很慢,陪著母親多說了一會兒話。
他知道,這樣的陪伴,對母親而言,或許比食物本身更重要。
午後,陽光西斜。
周明看了看天色,知道該回去了。
“娘,武館規矩嚴,我得在天黑前趕回去。”他起身說道。
周王氏眼中滿是不舍,卻強笑著點頭:“好,好,正事要緊,娘沒事,你放心去,好好練,聽教習的話……”
她將周明送到院門口,又一直送到村口老槐樹下。
“娘,您回吧,照顧好自己。”周明停下腳步,看著母親。
“哎,你……你也照顧好自己,別太拚,身子骨要緊……”周王氏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周明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朝著縣城方向走去。
走了很遠,他回過頭,看到母親瘦小的身影依舊站在老槐樹下,朝著他離開的方向眺望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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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猛地轉回頭,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但他腳下的步伐,卻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變強,是為了讓這樣的分離與眺望,不再充滿酸楚與無力。
他必須更快,更強!
回到武館時,天色將暗未暗。
周明先去趙教習處銷了假,然後回到住處,換了練功的短打。
同屋的少年們見他回來,隻是瞥了一眼,便各做各事,無人搭話。
周明也不在意,略作洗漱,便再次來到後院那處僻靜角落。
月光尚未完全升起,暮色四合。
他擺開猛虎樁功的架子,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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