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站住腳了，想接您去縣城住，那院子雖不大，但咱們母子倆住綽綽有餘，您也不用再在鄉下操勞了，以後就在城裡享享清福，兒子孝順您。”
“接我去城裡？”周王氏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一個鄉下老婆子，去城裡做什麼？什麼都不會，凈給你添麻煩，再說，這房子，這地……都離不開人。”
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是怕給兒子添負擔，是捨不得這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娘，有什麼麻煩的？兒子現在能掙錢，養得起您。”
周明柔聲勸道，“這房子、這地，可以託付給村裡照看，或者租出去都行，您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享享福了，您一個人在鄉下，兒子在城裡也不放心。”
周王氏沉默了，低頭看著兒子那雙變得厚實有力的手，不再是以前那個瘦弱少年的手了。
如今兒子真的出息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接自己走。
她心裡又酸又暖。
“可是……去城裡，我誰也不認識……”她還有些躊躇。
“慢慢就認識了。”周明笑道，“武館裡也有不少師兄師弟的家眷在城裡，您去了不會悶的，而且，城裡熱鬧，買東西方便，總比在鄉下強。”
他頓了頓，放輕了聲音：“娘，您就當是去陪陪我，成嗎？兒子一個人在城裡，也想您。”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周王氏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擡起頭，看著兒子誠摯的眼神，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眼裡含著淚花：“好……好……娘跟你去，娘去給你做飯，洗衣服……”
“不用您那麼辛苦，咱雇個人幫忙都行。”周明鬆了口氣，知道母親這是答應了。
“雇什麼人，凈瞎花錢，娘還能動呢。”周王氏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臉上卻終於露出了釋然和期待的笑容。
“馬車就在外麵等著呢，是武館裡一位師兄家的，車把式很穩當。”周明說道，“您看看，有什麼要收拾的，咱們帶一些緊要的，其他的，以後慢慢再來拿，或者我讓人送來。”
“哎，我這就去收拾。”周王氏這才想起外麵還有馬車，連忙起身，又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我……我去換身乾淨衣裳。”
“不急，娘，您慢慢來。”周明笑著，也站起身，“我去跟趙伯說一聲，讓他稍等。”
周明走出院門，對一直安靜等候在馬車旁的趙伯道：“趙伯，煩您再等一會兒，我娘在收拾東西。”
“周少爺客氣了，這是應當的，您讓老夫人慢慢收拾，不急。”趙伯連忙躬身道。
回到院裡，周明幫著母親一起收拾。
這時，周明看到母親顫抖的手輕撫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褂子——那是父親周大山離家時穿的衣裳。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粗糙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屋子裡瀰漫著舊物與塵埃混合的氣息，陽光透過窗欞，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卻照不進母親眼底那沉鬱的思念與哀傷。
“你父親要是也在……該多好……”
周王氏的聲音哽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每個字都說得艱難，“他走的時候，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他若是知道你出息了，也一定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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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哭聲終於低低地溢了出來。
周明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他走到母親身邊，緩緩蹲下，握住母親那雙因常年勞作而布滿老繭的手。
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娘。”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帶著一種能穿透歲月陰霾的力量，“你放心。”
他擡起頭，直視著母親含淚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兒子一定把父親找回來。”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在心裡發誓，但卻是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對母親說出來。
過去，他沒有能力，隻有模糊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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