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輝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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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塘工業區，很少見到穿著米色風衣、踩著高跟鞋的女人。
“請問，周老板在嗎？”
顧鏡辭問。
“在，在裡麵辦公室。”
年輕人指了指車間儘頭的一扇木門，然後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推著車走了。
顧鏡辭走向那扇木門。
門虛掩著，她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裡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辦公室很小，一張舊木桌、兩把折疊椅、一個鐵皮文件櫃，就是全部了。
唯一算得上裝飾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張黑白照片。
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周庭光坐在木桌後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發白了大半。
桌麵上攤著一本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最後一行用紅筆圈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見顧鏡辭，露出了和剛才那個年輕工人同樣的表情。
“這位小姐是……”
“顧鏡辭，”她在他對麵坐下來，“我聽說您的工廠遇到了一些困難。”
周庭光的表情變了。
是疲憊。
他想起來了，昨天的確有人約了見麵，隻是他接了太多這樣的電話。
已經不抱太大期望了。
被太多人說過“我來幫你”，最後隻留下一堆爛賬的疲憊。
隻是現在看到顧鏡辭，以及身後的管家，還是保持著微笑。
“顧小姐是做哪一行的？”
“什麼都想做一點。”
顧鏡辭說，“金融、地產、貿易。最近想投資實業。”
“實業，”周庭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好久沒聽年輕人提這兩個字了。
現在年輕人都想做金融，想炒股票。
實業嘛，又臟又累，賺的還不夠還利息。”
顧鏡辭沒有接話，而是看向他桌上的賬本。
“我能看看嗎？”
周庭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賬本推了過來。
顧鏡辭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她沒有逐行逐列去計算，隻是在看數字的走向。
訂單曲線在去年六月開始斷崖式下跌，七月有一個短暫的回彈，然後一路走低，到今年二月，已經跌到了三年前的三成。
但有一個細節讓她停住了。
在生產成本那一欄裡，有三行被單獨劃出來的開支，標注著“打樣費”。
金額不小，連續三個月，每個月都有一筆。
“這個打樣費，”顧鏡辭指著那一行，“周老板，您在研發新產品？”
周庭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對實業毫無興趣的年輕女孩會注意到賬本角落裡的一行小字。
“是一種新型的電容器，”他說，“比櫻花國人做的更小，容值更高。”
“我兒子幫我在英國查了一些資料，我們試著做了幾批樣品。”
“但是……”
他苦笑了一下，“研發到一半，資金就斷了。”
顧鏡辭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
“周老板，我今天來，不是來看賬本的。”
“那顧小姐是來……”
“來看你的工廠。”
顧鏡辭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那扇蒙著灰塵的玻璃窗看向車間。
工人們正在換班，幾個年輕人接手了注塑機，動作嫻熟而專注。
有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在機器的轟鳴聲裡大聲唱著粵語歌，旁邊的工友笑著罵了他一句。
“這些工人，跟您多久了？”
“最久的跟了我十八年，”周庭光走到她身邊，“那個唱歌的，叫阿明，去年剛從學校出來。
他爸以前也是我的工人，前年病退了。”
顧鏡辭轉過身，看著周庭光的眼睛。
“周老板，我不懂電子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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