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欠了別人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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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一個從香江來的、渾身香氣的女人，會是他什麼“小姑姑”。
“我不是來害你的。”
顧鏡辭說，聲音很低，“你媽媽六歲就被人拐走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我這次來，就是來找你們。找你，找你哥哥，找你姐姐，帶你們回家。”
顧言沒有接話。
他偏了偏頭，像在打量她身後站著的程野和蔣承山。
然後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到顧鏡辭的臉上。
“你說你是我小姑姑，你怎麼證明？”
他問，語氣溫順極了，溫順得像在求人施舍，可顧鏡辭聽得出裡麵的刺。
“我阿娘從來沒提過你。我憑什麼信你？我跟你走了，你能給我什麼？”
他沒有激動。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高音量。
他甚至還輕輕笑著，像在跟一個熟悉的客人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顧鏡辭看見，他抵在船板上的那隻手在抖。
不知是高燒，還是別的什麼。
“我不能讓你媽媽活過來。也不能把那些年替你討回來。”
“但你，不用再被人追，不用再偷，不用再跑，不用再給誰下跪磕頭——這些我都能給你。”
“等你出來，你會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顧言盯著她。
很久。
他像在算一筆賬。
他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好話。
周八姐也說過會好好照顧他。
蛇哥也說過帶他發財。
大人們總說好聽的，為的是等他信了之後再把他賣掉。
他娘死前說，以後會好的。
可後來他一個人睡在後巷的爛床板上，傷口裡爬著蒼蠅。
“我不要你什麼都給我。”
他忽然說，“我跟你走。但你得先給我買糖蔥餅。現在就要。如果連這個都是騙我的，那你肯定也是假的。”
顧鏡辭怔了一瞬，然後她點頭。
“好。糖蔥餅。現在就去。”
她伸出手，和上次一樣，平放在離他半尺遠的船板上。
顧言低下頭，看了看那隻手。
很白，很軟，和他見過的手都不一樣。
他慢慢把鐵釘塞進袖子裡，又在自己那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上用力擦了兩下。
然後，他把手放進了她手裡。
“小姑姑，”他仰起臉看她，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浸在藥水裡的玻璃珠，“你來得真慢。”
那隻手很燙，很輕，瘦得隻剩骨頭，像一隻從深水裡被撈起來的小螃蟹。
遲疑地、試探地，搭在了她的掌心。
顧鏡辭沒說話。她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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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身後遠處，手電光突然掃了過來。
程野和蔣承山同時站起身，像兩堵牆一樣擋在了她和船艙之間。
“小姐，他們過來了。”
蔣承山低聲說。
顧鏡辭沒有回頭。
她隻是把顧言從船艙裡扶出來，把他的腦袋輕輕按進自己肩窩裡，用羊絨大衣裹住了他。
“人攔住了之後，別傷太重。留著命，以後有用。”
顧鏡辭說。
她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冷。
“是。”
蔣承山轉身就朝手電光的方向走去。
程野跟在後麵，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回頭看了一眼。
顧鏡辭已經攬著顧言朝車的方向走了。
小孩的腿一瘸一拐，走得很吃力，但顧鏡辭沒有催他。
她慢下來，把步子放得和他一樣小。
海風把兩人的影子吹在一起，像兩個剛剛從夜裡逃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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