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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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鏡辭沒有在林岩鎮多待。
方國安給她安排了鎮上最好的住處，但即便是“最好”，也不過是招待所二樓那間刷了白灰的小屋。
顧鏡辭沒抱怨。
她隻在這裡住一天。
第二天一早，她帶著林念出了門。
方國安本想跟來，被顧鏡辭攔下了。
她不想林念不自在。
程野遠遠跟在後麵。
鎮上的集市剛開張，賣菜的、賣布頭的、賣塑料涼鞋的，都擠在一條窄街兩邊。
林念走在顧鏡辭身邊，步子很小。
她還不習慣和一個人並排走。
尤其是一個穿著淺色旗袍、走路帶香風的女人。
顧鏡辭停在一家賣衣服的鋪子前麵。
那家鋪子是鎮上最大的，其實也就是兩間土坯房打通了，牆上掛著幾排童裝，有燈芯絨褲子、碎花襯衫，還有幾件大紅大綠的毛衣。
顧鏡辭走進去，老板娘立刻迎上來，嘴裡招呼得熱絡，眼睛卻不住地往顧鏡辭身上瞟。
她從沒見過這麼體麵的女人。
“把適合她的衣服都拿出來。”
顧鏡辭指了指林念，語氣尋常，“從裡到外，能穿的都包起來。”
老板娘先是一愣，然後眼睛就亮了，趕緊去翻櫃台後麵的存貨。
她抱出一大摞衣裳，紅的粉的藍的白的，一件件在林念身上比。
林念像隻被擺弄的木偶，不敢動，也不敢說話。顧鏡辭站在旁邊，偶爾點頭，偶爾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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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中一套淡青色的棉布衣裳，又挑了兩件白色的短袖、一條深藍色的燈芯絨褲、一件杏色的毛衣。
老板娘把衣裳一件件疊好，又訕訕地搓著手，說：“這位姑娘，這衣裳好是好，可我們這兒買布是要票的，你看……”
“票？”顧鏡辭側了側臉，看向方國安。
方國安立刻上前，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工作證，往櫃台上一放：
“我是鎮上的書記。這位是上麵回來的顧小姐。她要給這娃買幾身衣裳。布票的事，你們先記在鎮上的賬上，回頭我讓人補過來。”
老板娘哪裡見過這個陣仗，嚇得連聲說：
“不用不用，方書記您都開口了，還補什麼票。我這就給包起來，這就包！”
顧鏡辭沒多說什麼，隻從手包裡抽出一遝錢，遞過去。
老板娘數了數，又找回來幾張。
顧鏡辭看了看櫃台上那些鞋子、襪子和頭發繩，說：“不用找了。再給我多裝幾雙小碼的鞋襪，都算在裡麵。”
方國安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
他當了大半輩子書記，從沒見過有人這麼花布票都不眨眼的。
可顧鏡辭花的是真金白銀，布票算什麼？
那在香江的商場裡，根本沒人聽說過的東西。
林念站在旁邊，聽見“香江”兩個字，又聽見“布票”，心裡更慌了。
她從小到大，連穿件新衣裳都得看奶奶臉色。
有一年過年，王翠花給林聰、林明各做了一身新棉衣，隻把一條大人的舊褲子改小了扔給她。
她穿上之後，短得露了半截腳脖子，冷得縮在被子裡不敢出聲。
顧鏡辭沒聽見她心裡的聲音。
她隻把一雙新涼鞋遞給林念：“試試。”
林念試了。
鞋子很軟，踩在地上輕飄飄的。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
顧鏡辭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
顧鏡辭笑了笑：“買來就是讓你踩的。舊了再買。你的腳還會長，這些鞋子很快就不能穿了。”
林念就又不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新涼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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