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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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滬市的路，比顧鏡辭預想中順利。
他們從榆城坐火車到蓉市，再從蓉市換乘直快列車，一路向東。
王昭的腿傷還沒好利索，走路有些跛，但好歹不用人扶了。
顧鏡辭讓程野買了四張軟臥票。
那是整趟列車最好的位置。
林念第一次坐軟臥，站在包廂門口，探頭朝裡望，不敢進去。
王昭倒是沒猶豫，把顧鏡辭塞給他的那個舊軍綠色書包往鋪上一扔，人跟著躺上去，再沒下來過。
一路上，三個人幾乎沒怎麼說話。
林念偶爾給顧鏡辭倒水。
王昭不是在睡覺，就是看著車窗外發呆。
火車抵達滬市的時候，是深夜。
到了滬市，早有車在站外等著。
溫管家親自來接。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莊園的司機。
見了顧鏡辭，先鞠了一躬：
“大小姐，一路辛苦。家裡已經安排好了。”
“顧言少爺本來也要來，我讓他在家等。他昨晚沒怎麼睡，今早天沒亮就起來在客廳裡轉。”
顧鏡辭“嗯”了一聲。
她轉頭看王昭。
王昭正靠在車門邊，目光掃過火車站外那些灰撲撲的樓和密密麻麻的自行車。
他沒說話，但顧鏡辭看得出來，他在緊張。
從上車開始，他的手指就無意識地摳著褲縫，像要把那上麵不存在的線頭扯下來。
林念更是安靜，安靜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
羅大川開了那輛黑色平治來接。
車從火車站出來，穿過一條條長街。
滬市的夜晚並不黑，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一盞一盞，像浮在水裡的油花。
王昭靠在窗邊，看那些樹影飛快地往後退。
他沒見過這樣的城市。
街那麼寬，樓那麼高，路那麼乾淨。
空氣裡沒有土味，隻有梧桐葉子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屬於城市的冷。
車子開了很久，終於拐進一條窄路。
又開了一會兒，兩扇黑色鐵門無聲地滑開。
車駛進去的時候，林念看見門兩旁各站著一個穿製服的年輕人。
他們站得筆直，像兩棵樹。
車沒有停，繼續往裡開。
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和高大的香樟。
有噴泉。
有草地。
有在夜裡也亮著幾盞燈的白色小樓。
她以為自己走進了畫裡。
王昭也直起身子，臉色在車燈裡忽明忽暗。
他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車停在主樓前。
溫管家已經站在台階下，身後跟著幾個傭人。
他先朝顧鏡辭欠了欠身，又看向車上下來的三個少年。
他什麼都沒多問，隻低聲說：“小姐，房間都收拾好了。廚房溫著粥。”
“都先回房間。”
顧鏡辭說，“明天再說。”
林念被帶到二樓東邊的一間房。
房間裡已經開了燈，暖黃色的。
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像踩在雲裡。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可頭一沾枕頭，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太累了。
累得連夢都來不及做。
王昭被帶到另一間房。
溫管家親自送他進去。
他站在房中間，看著那張比自己睡過的所有地方都大的床，忽然說：
“能開窗嗎？”
溫管家說：
“可以。”
他走到窗前，把窗推開。
夜風湧進來，帶著草和花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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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邊，看樓下那片在月光裡泛著白光的草坪。
過了很久，他才去睡。
他沒有脫衣服，也沒有鑽進被子裡，隻和衣躺在床沿。
他怕自己把這麼好的床弄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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