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何靜姝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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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慢慢蹲下來，把濕透的校服外套脫掉，擰了擰水，又穿上。
她抱著膝蓋，縮在隔間最裡麵的角落裡。
黑暗裡，隻有她自己在發抖的呼吸聲。
晚飯時，梅道12號很熱鬨。
溫管家做了顧言點名要吃的糖醋排骨，林念在廚房裡幫忙擺碗筷。
王昭坐在餐桌前，翻著今天發的選課表。
他今天是和榮桓安一起回來的，何靜姝說下午請了假，不舒服先走了。
他沒多想。
何靜姝平時很少請假，可她偶爾也會累。
他給她留了一份今天發的英語筆記，打算明天給她。
門鈴響了。
溫管家去開門。
過了一小會兒，他走回餐廳，麵色有些不對。
他彎下腰，在顧鏡辭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顧鏡辭正拿著筷子，聽完之後，動作停了一下。
“何靜姝的媽媽打來的。說何靜姝今晚沒有回家。學校老師說她在下午最後一節課之前就請假走了。他們以為她跟王昭在一起。問她是不是在這。”
顧鏡辭把筷子放下。她看向王昭。
“王昭，何靜姝今天來上課了嗎？”
王昭抬起頭，眉頭皺起來。
“上了。中午一起吃的飯。下午——”
他頓了一下，“下午第一節課之後就沒人看見她了。後來她托同學來說，她不舒服先離開了。”
李薇薇筷子在碗裡挑來挑去。
她家很小，兩室一廳，擠在九龍城一棟舊唐樓的六樓。
沒有電梯，樓道裡永遠彌漫著鄰居家做飯的油煙味。
她上麵有三個哥哥，大哥在外地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二哥和三哥是雙胞胎，住在隔壁一間比鴿子籠大不了多少的房間裡，睡一張上下鋪。
她的房間，是整個家裡最大的一間。
是她鬨了三年才鬨來的。
她媽把原來的客廳隔了一半給她，全家人擠在另一半裡吃飯看電視。
她爸說“委屈你了”，她媽說“薇薇要考大學，得有個安靜的地方”。
她知道這不是委屈。
這是他們能給的全部。
可她嫌不夠。
她看著桌上那三盤菜——一盤炒青菜，一盤蒸鹹魚，一盤昨天剩的冬瓜。
她扒拉了兩口飯，把筷子擱下。
“怎麼整天都是吃這些。”
她媽正在收拾灶台，聞言手頓了一下，轉過身來，臉上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笑：
“薇薇啊，今天市場的魚不新鮮，我就沒買。明天，明天媽給你買條活的。”
“不用了。”
李薇薇靠在床頭，拿起一本時裝雜誌翻著，“我在學校吃得挺好。你們自己吃吧。”
她媽搓了搓手，圍裙上沾著油星和洗潔精的泡沫。
她看了女兒一眼，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轉身繼續擦灶台。
李薇薇翻了一頁雜誌。
上麵是一條淺灰色的連衣裙，模特站在巴黎的街頭，身後是咖啡館和栗子樹。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媽，你知道嗎，我們班那個王昭，他小姑姑上次開家長會穿的那件西裝，比這條裙子貴十倍都不止。”
她媽回過頭，愣了一下：
“那麼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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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什麼。”
李薇薇把雜誌一合，扔在床上，“人家一個手表就夠我們家吃三年的。不過沒關係。”
她站起來，走到她媽麵前，伸手幫她媽把圍裙上那個歪了的結正了正，“以後，我會帶你們過好日子的。還好你們有我這個女兒啊。你們就等著吧。”
她媽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裡有欣慰，也有一種說不清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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